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昨晚回来已经太晚，陈天懒得再折腾，干脆就在楼梯后的小隔间凑合了一夜。
小隔间里光线有些暗。
楼上隐约传来脚步声。
一楼大厅也已经重新热闹起来。
陈天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才摸过床边的诺基亚。
屏幕上有一条短信。
李枇杷发来的。
时间是上午九点多。
【我醒了。】
陈天看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姑娘连发短信都规规矩矩的。
明明只是醒了。
却像是在认真汇报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慢悠悠回了一条：
【女朋友早。】
短信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了一下。
李枇杷回得很短。
【……】
只有六个点。
陈天看着屏幕，乐得不行。
不用想都知道，她这会儿肯定又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刚准备再逗两句，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
上海。
陈天看着屏幕上的区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后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陈天。”
“我是陈天桥。”
陈天坐直了些。
“陈总。”
电话那头也停了一下。
像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那点不意外。
陈天桥没有寒暄。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陈天靠在床头。
隔着门，还能听见一楼传来的键盘声和说话声。
“七百万买一套网吧管理系统。”
“又问网吧端，又问渠道和分成。”
“其实不算太难猜。”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陈天桥声音依旧平稳。
“既然猜到了，那就直接一点。”
“传奇点卡渠道的事。”
“盛大想和天启正式谈一次合作。”
陈天并不意外。
“可以。”
陈天桥继续道：
“我希望你再来上海一趟。”
“当面谈。”
陈天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陈天没有立刻答应。
这么大的合作，越急越不能显得太急。
过了两秒，他才说道：
“明天。”
“今天我这边整理资料。”
“明天下午到上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陈天桥似乎原本希望他今天就动身。
但最终还是没有催。
“可以。”
“明天下午，我让人去机场接你。”
“行。”
电话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陈天没有急着挂断。
“陈总。”
陈天桥道：
“你说。”
陈天语气很平静。
“有句话我先说在前面。”
“买断不谈。”
“代码不交。”
“如果只是点卡入口，那就是渠道合作。”
陈天桥沉默片刻。
“可以。”
“具体明天当面谈。”
“明天上海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
陈天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几秒。
这通电话不长。
也没有谈出什么实质内容。
但真正的桌子，已经摆好了。
接下来，就看谁能拿走更多。
下午。
陈天去了二楼最里面的天启工作室。
赵小雪和林雯正在回复qq咨询。
两个电脑屏幕上，头像不停闪动。
登记本摊在桌边，上面写满了网吧名称、机器码、授权状态和付款记录。
陈天推门进去。
赵小雪抬头。
“老板。”
“今天咨询比昨天还多。”
陈天点点头。
“先正常回复。”
“有空的时候，帮我把登记本上的数据汇一下。”
赵小雪动作一顿。
“汇什么？”
“很简单。”
陈天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翻开登记本。
“现在一共登记了多少家网吧。”
“其中多少家已经付费授权。”
“最近三天，每天大概新增多少家。”
“客服这边，今天大概有多少个咨询。”
“还有能看出来省份的，粗略分一下。”
他顿了顿。
“分不出来的不用硬分。”
“别猜。”
“也别编。”
“登记本上有什么，就按什么来。”
赵小雪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可以。”
林雯也点点头。
“那就是把登记本重新汇总一遍？”
“对。”
陈天笑了笑。
“复杂的我自己来。”
“你们只负责把能确认的内容整理清楚。”
林雯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板。”
“你这是……要谈融资吗？”
陈天道：
“不是。”
“去收过路费。”
赵小雪没听懂。
林雯也愣了一下。
陈天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指了指桌上的登记本。
“这些网吧。”
“明天有用。”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赵小雪低头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网吧名称、机器码和付款记录。
她忽然觉得，这些天自己每天登记的东西，好像不只是杂活。
但具体有多重要。
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陈天没再多解释。
“今天辛苦点。”
“晚上之前给我一份汇总。”
赵小雪认真点头。
“好。”
“我和林雯一起整理。”
陈天嗯了一声。
傍晚。
赵小雪和林雯还在整理登记本。
陈天坐在另一台电脑前，把后台数据重新导了一遍。
安装量。
授权量。
在线客户端数量。
最近几天的新增曲线。
还有后台公告和版本升级的触达范围。
这些数据，赵小雪她们碰不了。
也不该让她们碰。
陈天自己一项项核对完，又把核心代码、授权服务器配置和后台权限重新检查了一遍。
该备份的备份。
该改密码的改密码。
出门谈生意之前，家底得先看牢。
……
周一上午。
陈天照常去了学校。
前两节课，他都坐在教室里。
只是课本摊在桌上，心思却不太在题目上。
书桌堂里放着昨晚整理好的资料。
旁边的魏伟看他一直盯着墙上的钟，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又有事？”
陈天嗯了一声。
第二节课下课铃一响。
他合上课本，把资料塞进书包，直接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
王建国正端着茶杯看教案。
看到陈天进来，他眉头先皱了起来。
“你小子又想干什么？”
陈天站在办公桌前，语气难得老实。
“王老师，我想请个假。”
王建国把教案往桌上一放。
“我就知道。”
“你现在请假比校长还忙。”
“说吧。”
“这次又怎么了？”
陈天顿了顿。
“去上海。”
王建国抬起头。
“去上海？”
“去干什么？”
“谈个合作。”
王建国盯着他。
“跟谁？”
“盛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所有老师都知道盛大。
但最近《传奇》太火，办公室里也有年轻老师听过。
旁边一个男老师下意识抬头。
“做传奇那个盛大？”
陈天点点头。
“嗯。”
王建国看了他几秒。
“陈天。”
“你现在吹牛都不打草稿了？”
陈天没急着解释。
王建国继续道：
“你成绩刚有点起色。”
“别真以为进了一次前一百，就能随便折腾。”
“而且下个月马上又月考了。”
陈天点头。
“我知道。”
“不会耽误太久。”
“下次月考成绩也不会掉。”
王建国看着他。
想骂。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这小子最近确实不一样了。
成绩上来了。
人也不像以前那样浑。
就是事越来越大。
大到他这个班主任都有点看不明白。
最后，王建国烦躁地摆了摆手。
“你最好是。”
“但我把话放这儿。”
“下次月考要是掉出年级前一百。”
“以后别再来我这请假。”
陈天笑了笑。
“行。”
“谢谢王老师。”
王建国没好气道：
“少跟我嬉皮笑脸。”
“赶紧滚。”
陈天转身离开。
请完假后，陈天回教室拿了书包。
中午之前，他从学校出来，直接赶往机场。
下午一点多。
飞机起飞。
落地上海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陈天拎着一个不大的包。
包里装着昨晚整理出来的数据资料。
还有几份他自己写好的条款框架。
刚出机场。
就看到出口处有人举着自己名字的牌子。
陈天走了过去。
“陈先生？”
“嗯。”
“陈总已经在公司等您了。”
陈天点点头。
“走吧。”
半个多小时后。
车停在盛大楼下。
陈天抬头看了一眼。
上一次来这里。
他是来修bUG。
用一条服务器崩溃的命门，换了一个月的推广。
而这一次。
他来谈渠道。
谈一条盛大现在绕不开的网吧入口。
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陈天桥。
陈大年。
渠道负责人。
技术主管。
还有周远和两个没见过的人。
气氛比上一次更正式。
也更压抑。
简单的寒暄下。
陈天拉开椅子坐下。
陈天桥看向他。
“陈天。”
“我们开始吧。”
陈天把包放到脚边，抬头笑了笑。
“好。”
“谈谈过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