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陈天没有再和盛大那边正面碰。
该结的分成照结。
该跑的渠道照跑。
天启这边，也很快贴出了新的招聘启事。
陈天让人贴了两张。
一张贴在互联星空门口。
一张贴在电脑城那边。
互联星空这边人流大。
电脑城那边，懂电脑的人多。
招聘启事写得很直接。
【天启科技招聘技术人员】
会装系统。
会修机器。
懂局域网。
能判断网吧电脑、网络、客户端常见问题。
会写代码、懂客户端、懂数据库者优先。
工资一千起。
能力强，两千起。
能独立解决问题者，待遇另谈。
下面还留了天启办公室的电话。
招聘启事贴出去以后，电话倒是很快多了几通。
大多都是会装系统、会修电脑、以前在网吧帮老板弄过局域网的。
真正能说清楚代码、客户端、数据库的，一个都没有。
赵小雪一条一条记下来。
电话从下午陆续打进来。
到晚上放学后，陈天去了天启办公室，赵小雪已经记了半页纸。
她把记录本递给陈天。
“老板。”
“问的人不少。”
“但大多是基础维护。”
“真正会写代码的，一个都没有。”
陈天翻了翻，倒也不意外。
“正常。”
“能用的先筛出来。”
“装系统、修机器、局域网这些，也能帮客服分担一部分问题。”
“但真正的技术班底。”
“光靠这一张招聘启事，恐怕还不够。”
……
上海。
盛大技术部。
几台电脑前，技术人员已经围着天启客户端看了好几天。
他们手里有安装包。
有合作时留下的接入说明。
也有网吧端反馈回来的使用记录。
最开始，谁都没觉得这东西有多难。
网吧计费。
机器管理。
会员记录。
售卡入口。
这些功能拆开看，都不是做不出来。
盛大不是没技术。
可真正照着做的时候，问题很快就冒了出来。
功能能拼上。
但跑起来不顺。
计费刚接上，机器状态就容易乱。
会员记录能存，可一碰到断电、重启、系统还原，数据就可能对不上。
售卡入口单独跑没问题。
可一旦和计费、锁机、认证绑在一起，各种小毛病就开始冒出来。
技术主管看着测试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这东西。”
“不是把几个功能拼起来就行。”
旁边的小张一直没说话。
他已经把天启客户端来回看了好几遍。
越看，心里越觉得不对。
天启表面上看着简单。
界面不复杂。
功能也不花哨。
可它不像是一个功能一个功能往上堆出来的。
很多地方，像是一开始就按整体想好了。
小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道：
“天启好像是一个整体。”
技术主管看向他。
“什么意思？”
小张顿了顿。
“我们现在做的，更像是用零件往一起拼。”
“计费是计费。”
“锁机是锁机。”
“会员是会员。”
“售卡是售卡。”
“每一块单独看，都能跑。”
“但一放到一起，就容易互相拖累。”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几条异常记录。
“天启不是这样。”
“它像是一开始就按整体来设计的。”
“很多东西，底层是通的。”
“不是像我们这样，后面硬黏在一起。”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这话不算好听。
但几个人都知道，小张说中了。
盛大能仿出功能。
也能做出一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壳。
可网吧不是实验室。
机器配置乱。
系统版本乱。
老板操作也乱。
断电、重启、还原卡、盗版系统、病毒、外挂。
随便碰上一个，都可能把整套东西拖出毛病。
而天启难仿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坑会在哪。
技术主管沉默了一会儿。
功能列表可以补。
界面可以仿。
可一套系统真正难的，是在乱七八糟的环境里还能稳住。
过了片刻，他才敲了敲桌面。
“继续拆。”
“把认证流程、售卡流程、异常处理都整理出来。”
“尤其是它怎么处理网吧端那些乱问题。”
“我要一份完整报告。”
几个人应了一声。
小张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天启客户端。
技术主管要完整报告。
可报告里的细节可以慢慢补，最核心的判断，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
过了几秒，他在记录本上写下几个字。
【功能可仿。】
停了一下。
他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稳定性难仿。】
这不是报告。
只是他给这几天拆解天启，先下的一个判断。
技术主管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功能可仿。
稳定性难仿。
这九个字，其实已经把问题说得很清楚了。
盛大不是做不出一个类似的东西。
可做出来以后，能不能在网吧那种乱七八糟的环境里稳住。
这是另一回事。
过了一会儿，技术主管才开口。
“光拆客户端不够。”
几个人都看向他。
技术主管道：
“客户端只能看到外面。”
“看不到它真实运行的时候，认证、售卡、异常处理是怎么串起来的。”
“尤其是网吧端那些乱问题。”
“只看安装包，反推太慢。”
小张点了点头。
“最好能看到它真实跑起来时的数据。”
“比如日志怎么记。”
“机器怎么确认。”
“异常怎么归类。”
“售卡记录又怎么和认证记录对应。”
技术主管没说话。
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可问题是，天启不可能主动把这些东西摊开给他们看。
尤其是现在。
盛大刚刚才在结算上试探过一次。
陈天不傻。
直接开口要核心流程，只会让对方更防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时，陈大年开口了。
“前面三十七家网吧的事，虽然暂时按原规则结了。”
“但后续渠道归属，肯定还要继续确认。”
几个人都看向他。
陈大年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我们不说看它怎么跑。”
“就说为了避免以后再有类似争议。”
“双方需要统一一套数据口径。”
“认证记录。”
“售卡记录。”
“异常处理。”
“首次售卡时间。”
“这些东西，总要对吧？”
技术主管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用对账的理由。”
陈大年点头。
“对账。”
“不是要源代码。”
“也不是拆它系统。”
“只是把结算相关的数据口径统一一下。”
“这个理由，陈天不好直接拒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个说法确实比直接要流程稳得多。
结算争议刚发生过。
天启也答应过配合确认渠道归属。
盛大现在提出统一数据口径，不算突兀。
陈大年看向技术主管。
“技术这边配合渠道。”
“列一份你们需要看的数据项。”
“别写得太露。”
“就围绕对账。”
技术主管点头。
“明白。”
陈大年又看向小张。
“你之前跟过天启接口。”
“这几天看客户端，也看得最细。”
“这件事，你继续跟。”
小张愣了一下。
“我？”
“嗯。”
陈大年道。
“先跟陈天把数据口径对起来。”
“看看他愿意给到哪一步。”
小张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本。
那两行字还停在那里。
他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一方面，他知道这次对接不是单纯对账。
盛大想借这个口子，看一眼天启真实运行时的样子。
另一方面。
他自己也确实想知道。
这个小县城里做出来的东西，到底为什么会比他们想象中更难仿。
技术主管很快把几项内容写了下来。
认证时间。
首次售卡时间。
机器识别方式。
异常处理分类。
客服回访记录。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和结算有关。
可只要拼起来，就能隐约看出天启真实运行时的一部分脉络。
陈大年看了一眼。
“就按这个说。”
“今晚联系天启。”
“看陈天怎么回。”
小张点了点头。
“明白。”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屏幕上的天启客户端还开着。
界面普通。
功能也不花哨。
可现在，没人再觉得它只是一个简单的网吧工具。
小张看着屏幕，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这次对接。
恐怕不会只是对账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