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下楼时，互联星空一楼正是周末最忙的时候。
大厅区那边一排屏幕亮着，几乎看不到空位。
水吧前还有两个玩家在等饮料。
前台平时这个点最吵。
今天却明显压着声音。
吧台前站着四个人。
两个是文化站的工作人员，都穿着便装。
一个手里拿着文件夹，另一个正低头看墙上贴着的证照复印件。
另外两个穿着警服，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前台女网管站在吧台里，脸色有些紧。
陈国强也在旁边。
他今天原本只是过来帮忙看一眼前台。
没想到正好碰上检查。
一看到穿警服的，他明显有些发怵。
连站姿都比平时拘谨了不少。
“同志。”
“证都在。”
“我们这边都是按规矩办的。”
他说着，把营业执照和消防材料一份份拿出来。
水吧那边。
王芳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她没过来插话。
只是隔着吧台往这边看。
脸色也有些紧。
陈天走过去。
陈国强看到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又有点担心。
“小天。”
“文化站的。”
“说接到反映，过来看看。”
陈天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急着说话。
先站在旁边，看对方翻材料。
文化站那个拿文件夹的中年人看完营业执照，又翻了翻消防验收材料。
“机器多少台？”
“现在八十多台。”
陈天道。
“消防通道在哪？”
“这边。”
陈天抬手指向大厅另一侧。
“前门正常进出。”
“后门是消防改造时专门留的。”
“平时不上锁，也不堆东西。”
两个民警过去看了一眼。
后门确实能开。
通道也空着。
墙边挂着灭火器。
旁边还贴着消防验收时留下的标识。
文化站的人又在大厅里转了一圈。
看了看墙上的证照复印件。
又看了看灭火器。
最后抬头看向出口方向。
“疏散指示不够醒目。”
“应急灯也最好再补两个。”
“你们这边人多，机器也多。”
“真要出事，不能靠嘴说通道没堵。”
陈天点头。
“这个可以补。”
“今天就让人去买。”
陈国强连忙跟着点头。
“对，对。”
“这个我们马上补。”
陈天看了父亲一眼，没有打断。
他知道陈国强见到穿制服的人，天然就有点发怵。
老一辈厂里出来的人，最怕的就是“检查”“处理”“整改”这些字眼。
证照和消防看了一圈，挑不出什么大问题。
可几个人没有立刻走。
文化站那个中年人合上文件夹，看向陈天。
“还有个情况。”
“有人反映。”
“你们这边有学生上网。”
陈国强听到这话，脸色更紧了些。
他刚想解释，陈天已经先开口。
“学生上网有什么问题吗？”
陈国强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了陈天一下。
“小天。”
“好好说。”
陈天拍了拍他的手背。
“爸。”
“我就在好好说。”
文化站的人看了陈天一会儿。
这小老板年纪不大。
话却一点不软。
手续齐。
消防也挑不出大毛病。
真要按条条框框说，确实不好直接扣帽子。
旁边那个民警开口了。
“规定是规定。”
“但你们开在学校附近。”
“学生进出多了，学校和家长肯定会有意见。”
“这个影响，你们也得考虑。”
这句话一出。
陈国强脸色立刻变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拉陈天一下。
“小天……”
可陈天没有退。
他看着那名民警，语气依旧平稳。
“警官。”
“这个提醒，我们接受。”
“但事情得分开说。”
“有明确规定，我们照办。”
“没有明确规定的地方，也不能全靠网吧自己猜。”
“穿校服的，我们能认。”
“不穿校服的，正常进来上机，我们怎么判断？”
“总不能看着年轻，就一律往外赶。”
民警皱了皱眉。
“你这话听着，倒像是我们为难你。”
“不是为难。”
陈天道。
“是边界要说清楚。”
“学校管学生。”
“家长管孩子。”
“网吧按规矩营业。”
“学生放学以后去了哪里，不能最后全算到网吧头上。”
他说到这里，语气缓了些。
“当然。”
“既然有人反映了学生问题。”
“从今天开始，穿校服的不接。”
“这算是给学校和家长一个交代。”
“但其他正常客人，我们不可能凭感觉往外赶。”
“这已经是互联星空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大厅里依旧热闹。
可前台这一小块，却明显压着声音。
文化站的人看了陈天几秒，最后合上文件夹。
“行。”
“你这个态度还可以。”
“穿校服的不接。”
“前台也提醒一下。”
旁边民警看了看大厅，又看了看墙上的证照复印件。
“证照贴明显点。”
“消防通道保持畅通。”
“应急灯和指示牌尽快补上。”
“别让人一问三不知。”
陈天点头。
“配合。”
文化站的人把证照还给陈国强。
“今天先这样。”
“手续这块问题不大。”
“学生这块，你们后面多注意。”
“要是再有反映，我们还得过来核实。”
陈天道：
“明白。”
几个人没有再多待，很快离开了互联星空。
直到他们出了门，前台女网管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陈国强拿着那几份材料，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刚才那一会儿，他一直想让陈天少说两句。
可陈天没有退。
也没有乱顶。
每句话都说在理上。
这让陈国强忽然有些恍惚。
以前那个在家里被他和王芳追着骂的儿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王芳也从水吧后面走了过来。
她先看了眼门口，才低声问：
“没事吧？”
“没事。”
陈天道。
“证照齐，消防也过过验收。”
“他们挑不出大毛病。”
王芳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皱眉。
“谁这么缺德？”
“好好的店，也来举报。”
陈天看了一眼大厅。
上机的人坐得满满当当。
前台还有玩家在问点卡。
这几天互联星空能卖点卡以后，确实比以前更招人注意。
他想了想，道：
“也不一定是谁。”
“附近网吧眼红，也有可能。”
王芳听得更气。
“眼红就能乱举报？”
“生意好了，什么人都有。”
陈天道。
“先别管谁举报。”
“把该补的东西补上。”
他说着，看向前台。
“贴个通知。”
“以后穿校服的不让上机。”
前台女网管点点头。
“就这一条？”
“就这一条。”
陈天道。
“不用跟客人解释太多。”
“有人问，就说配合学校管理。”
“其他正常营业。”
前台女网管连忙应下。
陈天又看向陈国强。
“爸。”
“证照复印件重新贴一份。”
“灭火器、应急灯、指示牌都检查一遍。”
“后门通道保持空着。”
“以后有人来查，直接拿得出来。”
陈国强这才回过神。
“行。”
“我等会儿就弄。”
王芳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没事？”
“真没事。”
陈天笑了笑。
“开店做生意，最怕的不是有人查。”
“是自己经不起查。”
“咱们手续是齐的，正规的。”
“就不怕他们看。”
王芳看着他，嘴上没再说什么，眼神却比刚才安稳了不少。
陈天没有继续留在前台。
他转身上楼。
小包间里。
李枇杷还坐在桌边。
桌上的卷子和草稿纸没有动。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向陈天。
“没事吧？”
“没事。”
陈天坐回椅子上。
“例行检查而已。”
李枇杷看着他。
“有人举报？”
陈天笑了笑。
“估计是同行眼红。”
李枇杷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刚才整理好的草稿纸推到他面前。
“那还复习吗？”
“复。”
陈天拿起笔。
“都陪你学到这了。”
“总不能半途而废。”
李枇杷看了他一眼。
“是我陪你。”
陈天笑了笑。
“都一样。”
楼下的网吧依旧热闹。
小包间里，也重新响起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只是陈天心里清楚。
从点卡入口跑起来那天开始。
互联星空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安安稳稳做一家网吧了。
生意一热。
盯着它的人，也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