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自习。
王建国拿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
卷子往讲台上一放。
啪的一声。
原本还有些乱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王建国扫了一眼底下。
“学校刚下的通知。”
“下周三月考。”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啊？”
“又考？”
“这才过几天啊？”
王建国敲了敲讲台。
“嚎什么？”
“高三了。”
“别以为现在离高考还远。”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随时保持考试状态。”
“这次月考，也是让你们看清楚。”
“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王建国说到这里，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这次虽然是月考。”
“但难度不会比上次联考低多少。”
“尤其是最近有点飘的那几个人。”
“心思都给我收一收。”
“别等成绩出来，再跟我说没发挥好。”
教室里又是一片哀嚎。
魏伟在后面憋着笑，小声道：
“天哥。”
“老王是不是点你呢？”
陈天翻了一页书。
“你这么心虚。”
“说不定点的是你。”
魏伟立刻坐直。
“我心虚啥？”
“我本来就垫底。”
“但你最近又是盛大，又是天启，又是女朋友的。”
“这月考不得炸了？”
陈天懒洋洋道：
“炸不了。”
……
第二节课刚下。
王建国收拾完课本，原本已经走到教室门口。
可脚步一停，又回头看向后排。
“陈天。”
“出来一下。”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魏伟刚拿起水杯，动作停在半空。
陈天站起身，跟着王建国出了教室。
走廊尽头。
王建国停下脚步。
他看了陈天两眼，开口第一句就是：
“我看你最近心思没在学习上。”
陈天道：
“王老师，我最近……”
“不用解释。”
王建国直接打断他。
“我不听过程。”
“我只看结果。”
陈天没再说话。
王建国盯着他。
“下周三月考。”
“你要是还在年级前一百。”
“你外面那些事，我暂时不管。”
“但你要是掉出前一百。”
“以后就别再跟我提请假的事。”
陈天点头。
“明白。”
王建国又看了他一眼。
“还有。”
“最近都在传你和重点班的李枇杷。”
“你自己怎么折腾，我先不说。”
“但成绩要是掉下来。”
“就离人家远点。”
“别把人家也拖下水。”
说完，他也不给陈天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陈天站在原地停了两秒，才回教室。
……
中午。
学校外面的小店里。
陈天和李枇杷坐在靠窗的位置。
店里人不少。
旁边几桌都是刚放学出来吃饭的学生。
老板娘端着两碗牛肉面过来。
热气一下子冒了上来。
陈天拿起筷子，刚准备吃。
李枇杷却把放在桌边的复习本推到了他面前。
“这个给你。”
陈天看了她一眼。
“什么？”
“月考重点。”
李枇杷声音不大。
陈天翻开看了一眼。
复习本里写得很整齐。
语文。
数学。
英语。
理综。
每一科下面都列了几条。
有些地方还用细线圈了出来。
不是写得多。
而是该看的地方，基本都被她挑了出来。
陈天笑了。
“女朋友给我画重点啊？”
李枇杷脸微微一红。
“不是划重点。”
“这些都是最近更该看的。”
“先看这些，效率高一点。”
陈天低头又翻了两页。
“这么贴心？”
李枇杷没有接他的玩笑。
她看着桌上的复习本，停了片刻，才问：
“你周末有时间吗？”
陈天抬头。
“要和我约会？”
李枇杷脸又红了一点。
可她还是认真摇了摇头。
“不是。”
“我想帮你复习。”
陈天挑了下眉。
“这么怕我考砸？”
李枇杷看着他。
“不是怕你考砸。”
“是怕别人觉得。”
“你是因为别的事才考砸。”
陈天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一下就明白了。
李岚。
王建国。
还有学校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
所有人的担心，最后都会落到成绩上。
成绩一掉。
所有解释都会变得没用。
李枇杷又轻声道：
“你最近事情很多。”
“可是月考也很近。”
“周末如果你有空。”
“我可以陪你把这些过一遍。”
陈天把复习本合上。
“行。”
“那周末就听李老师安排。”
李枇杷轻轻点头。
“嗯。”
陈天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先说好。”
“复习算复习。”
“约会也算约会。”
李枇杷低下头，拿筷子轻轻拨了一下面条。
“你先吃饭。”
周五下午。
几节都是自习课。
月考一压下来，教室里难得安静。
陈天把李枇杷的复习本翻开，照着上面的范围翻了几页书。
看了没多久，他就笑了一下。
这姑娘不愧是学霸。
陈天脑子里本来就有这次月考的内容。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
李枇杷圈出来的那些重点，看着普通，却压中了不少这次要考的题型。
她不是随手写几条应付他。
是真把老师最近讲课的方向、学校出题的习惯，还有他容易丢分的地方，全都算进去了。
陈天把复习本重新合上，放回手边。
周末看来真得老老实实陪她复习了。
……
教室另一边。
孙磊也低着头。
只是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卷子。
而是那本巴掌大的小本子。
本子外面套着牛皮纸。
看起来像错题本。
可里面写的，却不是题。
【周三晚，高一二班，赵鹏，互联星空，购买传奇点卡。】
【周四放学，高一五班，刘洋，互联星空，上机两小时。】
【周五中午，高二三班，张凯，提到班里多人去互联星空。】
【周五中午，两个穿初中校服的学生，放学去互联星空。】
下面还有十几条。
时间。
班级。
名字。
地点。
还有“上机”“点卡”“校服”这些字眼。
每一条都不长。
但每一条都能查。
这不是一天记下来的。
是孙磊最近这几天一点点问出来、跟出来、听出来的。
他写得不快。
但每一笔都很稳。
自习课的教室里，周围全是翻书和写字声。
没人注意到，他正在把那些零散的东西，一点点拼成一张网。
晚上。
孙磊回到家后，没有急着写作业。
他关上房门，打开台灯。
把小本子、几张草稿纸，还有一张信纸摊在桌上。
信纸最上面，写着四个字。
【情况反映】
孙磊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往下写。
【近期，有多名学生长期出入互联星空网吧。】
【涉及高中部、初中部多个班级。】
【部分学生放学后前往该网吧上机，并购买传奇点卡。】
【该网吧疑似默许学生避开校服进入。】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又翻开小本子。
小本子上的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落在他眼里。
他没有全写进信里。
信里写太满，反而容易显得像私人恩怨。
可他会把名单和时间附在后面。
有名。
有班级。
有时间。
有地点。
这样的东西，老师可以装作没看见。
学校也可以先压下来。
但如果先送到教育局呢？
送到文化局呢？
那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不是学校想不想管。
而是必须管。
孙磊重新拿起笔。
【高三学生陈天，疑似与该网吧经营及点卡销售存在密切关系。】
这一句写完。
他盯着看了半天。
然后又在“疑似”两个字下面，轻轻描了一遍。
他不需要写死。
写死了，反而容易被抓漏洞。
只要让看到这封信的人觉得有问题。
就够了。
笔尖停住。
孙磊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街上的灯亮着。
他想起陈天最近那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想起班里人提起陈天时，那种半羡慕半佩服的口气。
想起沈诗茹看陈天时越来越复杂的眼神。
也想起了陈天身边的李枇杷……
孙磊重新拿出几张信纸。
同样的内容。
他又抄了几遍。
一份给县教育局。
一份给县文化站。
一份给学校政教处。
还有一份。
他想了想，在信封上写下了派出所的名字。
这么多地方同时看到。
总得有人问一句。
孙磊把几封信一封封装好。
信封口压平。
周六。
他会把这些信送出去。
至于先落到谁手里。
又会从哪里传回学校。
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孙磊看着桌上的几封信，嘴角慢慢扯了一下。
陈天。
你不是能折腾吗？
那就看看这一次。
谁先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