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大厅永远浸在暖融融的烛光里,长桌上的南瓜汁冒着淡淡的热气,熏肉与烤面包的香气裹着晨间的喧嚣,漫过每一寸石砖。
斯莱特林长桌旁,卢修斯用银刀切着煎蛋,忽然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凑向西弗勒斯:听说了吗?波特和伊万斯在一起了。
西弗勒斯握着勺子的手微顿,舀起的豆子又落回盘子里。他抬眼扫向格兰芬多长桌,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头耀眼的红发上。
莉莉正侧头听身边的詹姆说话,嘴角噙着明显的笑意,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詹姆凑在她旁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连带着那头乱蓬蓬的黑发都透着得意。
就因为上次校董会旁听时,他召出了牝鹿守护神?西弗勒斯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关于守护神与爱情的关联,巫师界早有流传。
这咒语本就由心而发,若两人心意相通、灵魂契合,守护神的形态便会彼此呼应,甚至完全相同。
那是灵魂深处的共鸣,比任何情话都更直接。莉莉的守护神是牝鹿,詹姆竟也修成了牝鹿,难怪整个格兰芬多都在暗地里传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不是嘛。卢修斯嗤笑一声,铂金色的眉毛挑得老高,从一年级下火车那天起,波特就盯着伊万斯不放,又是送糖又是献殷勤,还买通她室友天天在耳边吹风。以前伊万斯最烦他欺负人、爱搞恶作剧,这两年倒是收敛了些,估计是长大了,也装得像模像样了。
旁边的伊索尔德也跟着点头: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觉得……伊万斯那么好的姑娘,配波特可惜了。冲动鲁莽,成天就知道闯祸,除了魁地奇打得好点,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鲜花插在牛粪上呗。卢修斯轻描淡写地下了定论,瞥了一眼西弗勒斯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情,又补了句,也就格兰芬多那群人觉得他们是神仙眷侣。
西弗勒斯没接话,垂着眼搅了搅盘子里的豆子。
他和莉莉早就决裂了。
是因为汤姆——莉莉当着他的面说里德尔是邪恶的黑暗,说他走的是一条通往毁灭的路。
他记得那天莉莉站在他的面前,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失望,语气又急又气:西弗勒斯,黑魔王不是好人,是邪恶的,食死徒都是坏的,不要研究黑魔法,理他们远点
而他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
他不接受任何人说里德尔的坏话,任何人都不行。
那是他的底线。
从那以后,他们再没说过话。
说到底,他和莉莉之间不过是幼年相识一场。
蜘蛛尾巷的灰扑扑的童年里,一个红头发的小姑娘,愿意陪他说魔法、看星星,那是那段昏暗日子里唯一的亮色。
但也仅此而已。没有更深的牵绊,只是两个孤单的孩子在彼此身上找到了一点温暖。
路不同,便分道扬镳。
可詹姆·波特?
西弗勒斯在心里冷笑。
那个自大、傲慢、以欺负人为乐的格兰芬多,凭什么站在莉莉身边?
他改得了一时的性子,改不了刻在骨子里的张扬与鲁莽。
莉莉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一个只会用恶作剧博眼球的蠢狮子。
思绪忽然飘得远了些。
他想起里德尔偶尔跟他提起的上一世。
那个疯狂的、被魂器割裂了灵魂的黑魔王,因为一个荒诞的预言,亲手杀死了詹姆和莉莉,最后毁在襁褓里的救世主手上。
那是一段充满血腥与毁灭的过往,是里德尔不愿提及的黑暗,也是他午夜梦回时的心悸。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里德尔的灵魂在慢慢愈合,魂器毁得只剩最后一个斯莱特林挂坠盒;巫师界的改革稳步推进,纯血与麻瓜出身的隔阂在慢慢消解;
没有失控的黑魔王,没有被逼到绝境的凤凰社,自然也不会有那个亡命之夜,不会有死于杀戮咒的詹姆和莉莉,不会有那个活在仇恨里的救世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西弗勒斯轻轻舒了口气,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又落下去一点。
莉莉会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和她喜欢的人一起,或许毕业结婚,或许有几个孩子,不用卷入战争,不用面对生离死别。
这样就好。
至于他自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里藏着里德尔送他的蛇形挂坠,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总能带来暖意。
他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人要陪。
他们的守护神都是蛇,守护神咒里银色的双蛇盘旋在空气里,鳞片折射着冷冽的光,姿态优雅而危险,像两面无声的镜子,映出彼此灵魂深处一模一样的轮廓。
巫师界说守护神相同是灵魂共鸣的印证,他和里德尔之间,就是这样。
他们的未来,同样充满光明。
上午的魔药课在地下教室进行,苦艾草与薰衣草混合的气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坩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袅袅地升上天花板。
斯拉格霍恩站在讲台前,胖脸上带着惯有的和蔼笑容,讲解着舒缓药剂的进阶改良配方。
注意附子的研磨细度,必须达到十二目以下,不然药效会打折扣……
西弗勒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下的银杵转动得又稳又快,药粉细腻均匀地落在研钵里。
他魔药天赋极高,这种程度的药剂根本不用费神,再说这个药剂的改良版就是他创作出来的,思绪便不自觉地飘远了。
最后一个魂器,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上次销毁金杯已经过去两个月了,里德尔说要等他灵魂再稳固些再处理最后一个。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等挂坠盒一毁,里德尔的灵魂就能彻底完整,再也不用受魂器的侵蚀。
到时候……
他们就能安安稳稳地,把巫师界的改革一步步推行下去,把霍格沃茨变成真正公平的地方,让所有小巫师都能安心读书,不用再因为出身被歧视,不用再因为血统担惊受怕。
西弗勒斯收回神,正准备继续——
教室的窗户忽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只通体银绿的纸鹤扑扇着翅膀飞了进来。
它飞得很稳,翅膀扇动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通体用上好的纸折成,边缘泛着淡淡的银绿色微光,翅膀上压着细密的蛇形暗纹,精致得不像凡品。
它在教室里慢悠悠地盘旋了一圈,避开了所有沸腾的坩埚,径直朝着斯莱特林的方向飞来,最后稳稳地落在了西弗勒斯的课桌上。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议论四起。
那是什么?
纸鹤?谁折的?
上面有魔力波动!好强的魔力波动!
你们看那个光——银绿色的,还有蛇纹!
等等等等,那不是斯莱特林的传情纸鹤吗?我奶奶跟我说过,斯莱特林学院有一种古法纸鹤咒,得施咒者注入真心才能折成,纸鹤会自己飞到心爱之人面前,绝不会找错人!
真的假的?这种古法不是失传了快有上百年了吗?
没失传,但也没几个人会了。我翻过《古代魔文符咒考》,上面记载过,说这种纸鹤需要施咒者把心意一丝一缕地编进折痕里,差一分都不行,所以极难成功。而且——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震惊,斯莱特林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吝啬得很,真心更不会随便掏出来给人看。这种高调的事,斯莱特林几十年都不一定出一回!
几十年?你是说上一次有人在课堂上收到这种纸鹤,还是几十年前的事?
我爷爷说他上学那会儿见过一回,也是个斯莱特林收到的,当时整个学院议论了整整一个学期。
窃窃私语声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漫过整间教室,连斯拉格霍恩都停下了讲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只纸鹤。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往西弗勒斯这边飘,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盯着看。
整个霍格沃茨谁不知道,西弗勒斯·普林斯性格冷淡、脾气差,魔药毒舌双绝,惹到他准没好果子吃。
斯莱特林的热闹,可不是那么好看的。
不是吧……斯莱特林的传情纸鹤?落在普林斯桌上?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刚好被周围的人听见。
谁啊?哪个斯莱特林的女生这么想不开?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西弗勒斯冷冷地瞥了周围一眼,没说话。
他的耳根已经红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整个霍格沃茨,会用这种花哨又带着斯莱特林式浪漫的方式找他的,除了汤姆·里德尔,不会有第二个人。
可被这么多人盯着看,他脸上就有点挂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只纸鹤。
指尖刚碰到纸页,就感受到了熟悉的魔力波动,带着雪松冷香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心口。他指尖微动,纸鹤便自动展开,变成了一张窄窄的羊皮纸,上面是里德尔遒劲华丽的花体字,只写了短短两句话:
晚间回办公室,带回了东方的月光草种。
另:课上认真,奖励你上次想看的东方的《毒经秘录》刚让人收集到的。
字迹里带着惯有的从容与纵容,连字里行间都透着他独有的风格。
西弗勒斯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热,耳根的红意一直蔓延到了下颌。
他飞快地将纸条折好,塞进长袍内侧的口袋里,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轻极轻地往上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嘴上嫌麻烦,心理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那个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温柔与在意,都藏在这些不动声色的细节里。
知道他惦记月光草种,知道他想找那本失传的《毒经秘录》,不用他开口,就默默替他寻来。
还用这样……这样幼稚又浪漫的方式送过来。
真是……
西弗勒斯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却连自己都没发现,语气里全是娇嗔的意味,没有半分真的责怪。
格兰芬多那边,也早就炸开了锅。
詹姆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凑到小天狼星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兴奋:我没看错吧?有人给普林斯送传情纸鹤?
小天狼星抱着胳膊,挑着眉看向斯莱特林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看不出来啊,普林斯还挺有本事。这古法纸鹤可不是随便就能折的,我在布莱克家的藏书里读到过,得施咒者把心意灌注进去,稍有不慎纸鹤就会在半空散架。能折出这种成色的,魔力不弱。
他从小在布莱克家长大,自然听过斯莱特林纸鹤的传说。能让一只纸鹤精准穿过大半个城堡飞到课堂上,施法的人不仅魔力不弱,心意更是半点假不了。
关键是,小天狼星眯了眯眼,斯莱特林那帮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吝啬。让他们掏真心?比让他们把弱点暴露还难。这种纸鹤在斯莱特林几十年都不一定出一回,今天居然当着全教室的面飞过去了?
莉莉也有些惊讶地望向西弗勒斯的背影。
她很久没和西弗勒斯说过话了。
自从决裂后,两人就成了陌生人,见面也只会别开脸。
她知道西弗勒斯·普林斯魔药天赋极高,也知道他现在在斯莱特林地位不低,可从没想过,会有人用这么浪漫的方式给他传信。
那个总是冷着脸、眼神阴郁的少年,也会有人喜欢吗?
而且看他刚才的样子,好像……耳根红了?
你们说,会是谁啊?彼得缩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眼睛滴溜溜地转,会不会是莱特?我看她上节课一直盯着普林斯看——
莱特?詹姆嗤了一声,她那副样子哪像送了纸鹤的人,分明比我们还好奇。
那会是谁?彼得挠了挠头,斯莱特林的人嘴那么紧,肯定问不出来。
小天狼星拍了拍彼得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别急,早晚能查出来。能让阴沉沉的普林斯耳根通红的人,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詹姆撇了撇嘴,不甘心地转回去,他还没给莉莉送过这么浪漫的东西,西弗勒斯竟然先得到了,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瞟了两眼。
他和普林斯作对这么多年,自认算是最了解他的了。
可今天这事,着实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居然能看上普林斯这个闷葫芦。
莉莉轻轻拉了拉詹姆的袖子,声音很轻:好了,别议论别人了,快熬药吧,斯拉格霍恩教授看过来了。
詹姆撇了撇嘴,乖乖转回去,手底下的银杵却明显心不在焉地多搅了两圈。
下课铃响的时候,西弗勒斯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东西起身的。
他走得很快,黑袍扫过地面,留下一阵淡淡的药香。走出教室,拐进没人的走廊,西弗勒斯才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轻轻吐了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张纸条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带着他的体温。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西弗勒斯抬头望着窗外的城堡尖顶,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原来当喜欢的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原则和冷漠,都会不自觉地瓦解。
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心跳加速,会因为他的一个小礼物开心很久,会因为一只纸鹤,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好得不像话。
西弗勒斯整理了一下衣领,压下嘴角的笑意,重新恢复成平日里清冷的模样,朝着黑魔法防御术塔楼的方向走去。
反正晚上回办公室,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算他公然往课堂上递纸鹤,害他被人围观的账。
当然,顺便……也看看那本《毒经秘录》,还有他心心念念的月光草种。
傍晚的长桌上,南瓜汁换成了酸酸的青苹果汁,烛光比早晨更暖了几分。
西弗勒斯刚在斯莱特林长桌旁坐下,卢修斯就端着盘子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铂金色的脑袋凑得极近,压低的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八卦欲。
西弗勒斯。
……干嘛。
我刚才在走廊上听了好一阵子。卢修斯咬了一口烤鸡腿,嚼得津津有味。
你猜怎么着?整个城堡都在传今天魔药课上的事。格兰芬多那帮人恨不得把斯莱特林翻个底朝天,非要查出是谁送的纸鹤。波特在公共休息室里放话了,说要赌一个学期的零食,要找出纸鹤的另一个主人。
西弗勒斯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
布莱克更有意思,他说他研究过那纸鹤上的蛇纹折法,觉得施咒者的魔力水平至少在N.E.w.t.s优秀以上,而且对古代魔文符咒有极深的造诣。
卢修斯越说越来劲,用叉子点了点西弗勒斯的盘子,你倒是一句话不说,给点反应行不行?
没什么好说的。西弗勒斯淡淡地回了一句,把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
没什么好说的?卢修斯瞪大了眼睛,西弗勒斯,你可是斯莱特林几十年来第一个在课堂上收到传情纸鹤的人!你知道现在整个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都在讨论这件事吗?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一天天这么闲的吗?
我马尔福家的人脉遍布四个学院。卢修斯得意地挑了挑眉,随即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不过说真的,我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吧?
他瞥了一眼西弗勒斯的侧脸,见那人的耳尖又隐隐泛红,心里顿时有了数,笑得一脸了然:也就先生能干出这种事。整个霍格沃茨找不出第二个敢在斯拉格霍恩的课上往斯莱特林长桌送纸鹤的人,更找不出第二个能折出那种纸鹤的人。
西弗勒斯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喝着苹果汁。
唔,齁甜
你就不怕被人查出来?卢修斯好奇地问。
查不出来。西弗勒斯终于开了口,语气平平淡淡的,可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他的古代魔文造诣,不是波特那群人能破解的。
卢修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真心实意,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促狭和祝福:行吧,你开心就行。不过——
他顿了顿,用银叉敲了敲盘沿,下次能不能别在课上送?你知不知道你耳根红的时候有多明显?整个教室都看见了。
西弗勒斯终于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再废话,我就看看你最近的魔咒练得怎么样。
卢修斯立刻捂住嘴,识趣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苹果汁,
嘶,好酸。
可肩膀却一抽一抽的,明显是在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