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霍格沃茨浸在细雪里。
鹅毛般的雪片裹着寒风掠过城堡尖顶,给灰色的石墙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可城堡里头却热闹得很,临近圣诞节,四大学院的学生就已经忙活开了——
格兰芬多的红金缎带缠满了走廊的扶手,拉文克劳在门厅摆上了缀满星星的圣诞树,赫奇帕奇的厨房飘出源源不断的姜饼香气,连向来清冷的斯莱特林地窖,都添了几分节日的温度。
西弗勒斯靠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旁,指尖转着一只盛着热红酒的银杯,目光落在壁炉架那座冰雕上。冰雕是条盘绕的银蛇,鳞片被炉火映得泛着细碎的光,是级长们昨天连夜弄来的。
周围的圣诞树是深墨绿色的,没有花里胡哨的彩球,只挂着银质的蛇形挂坠和细碎的水晶珠,灯光一照,便折射出泠泠的冷光,和银绿色的沙发、丝绒窗帘相得益彰,冷清里透着刻进骨子里的华贵。
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不在里德尔庄园过圣诞节。
往年每到圣诞,庄园总会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布置,主厅的圣诞树顶会挂上普林斯家族的家徽,壁炉里烧着昂贵的沉香木,餐桌上永远有他爱吃的。
哪怕再忙,里德尔也会抽出时间,和他坐在一起吃一顿圣诞晚餐,还会递给他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大多是珍稀的魔药材料或是绝版的古籍。
今年里德尔说要留在霍格沃茨,他便也没提回去的事。他从不追问原因,汤姆决定的事总有他的道理。
只是他没想到,里德尔留校的消息传开后,几乎大半个斯莱特林都退掉了回家的车票。卢修斯、纳西莎、伊索尔德,还有一众高年级的纯血子弟,全都选择留在学校过节。
理由心照不宣——能和黑魔王一同过圣诞,这是多少食死徒高层都求不来的殊荣。
“在想什么?一个人站这儿发愣。”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卢修斯·马尔福牵着纳西莎的手走了过来。铂金色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换了件深绿色的丝绒礼服长袍,领口别着一枚碎钻镶嵌的马尔福家徽,贵气逼人。
纳西莎挽着他的胳膊,穿了条月白色的丝绒长裙,外搭一件银狐毛的小坎肩,金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坠是细碎的蓝宝石,温柔又端庄。
“没什么。”西弗勒斯收回目光,抿了一口热红酒,酒液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心底那点莫名的空落,“你们怎么不去凑热闹?”
“等你一起去大厅。”卢修斯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见他还是平日里的黑色巫师长袍,只是领口换了条银绿色的丝绒领带,不由得皱眉,“你就穿这个去圣诞舞会?”
“不然穿什么?”西弗勒斯嗤了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又不是去当衣架子,能走路就行。”
纳西莎轻轻笑了笑,声音软和:“西弗勒斯,今晚开场舞是要五对学生领舞的,级长们都得参加。你没准备舞伴吗?”
“舞伴?”西弗勒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唇角,眼底满是不屑,“无聊。我为什么要找舞伴?站在旁边看还不够?”
他对跳舞这种东西半分兴趣都没有。搂搂抱抱,踩着固定的步子转圈,浪费时间又毫无意义,还不如回宿舍熬两锅药剂有意思。
“话可不能这么说。”卢修斯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年年舞会都有姑娘打听你。去年拉文克劳那个级长,不还托人给你递过邀请函?你倒好,直接把信扔不说还从没参加过学院的舞会。”
“废话太多。”西弗勒斯冷冷瞥他一眼,“再废话,我就把你上次熬坏的那锅复方汤剂的事,说给纳西莎听听。”
卢修斯立刻识趣地闭了嘴。他偷偷熬复方汤剂想搞恶作剧,结果熬砸了,头发变成了粉红色,也就西弗勒斯知道内情。
“好了,快走吧。舞会快开始了。”纳西莎笑着打圆场,轻轻拽了拽卢修斯的胳膊。
三人顺着石阶往上走,穿过走廊往大礼堂去。一路上都能看到穿着礼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说说笑笑,脸上都带着节日的雀跃。西弗勒斯走在最旁边,黑袍裹得严实,和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像株移动的冷杉。
推开大礼堂的门时,里面已经人声鼎沸。
十二棵高大的圣诞树环绕着四周,挂满了彩灯和金箔装饰,蜡烛悬浮在半空中,暖融融的光洒下来,把整个礼堂照得亮如白昼。
四张长桌都换上了节日的桌布,摆满了火鸡、布丁、姜饼和各色果汁酒水。舞池已经清出来了,就在礼堂中央,乐队坐在高台上调试乐器,悠扬的前奏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四个学院的学生混站在一起,格兰芬多的红和斯莱特林的绿撞在一起,竟也没了平日里的针锋相对,反倒透着点节日的和气。
卢修斯牵着纳西莎进了舞池,他们是领舞的五对之一,得提前就位。西弗勒斯没跟着凑过去,转身走到了角落的长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南瓜汁,靠在柱子上,冷眼瞧着舞池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音乐声很快响了起来,是舒缓的华尔兹舞曲。领舞的五对学生率先步入舞池,裙摆飞扬,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整齐的轻响。卢修斯身姿挺拔,揽着纳西莎的腰,舞步优雅流畅,铂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引得旁边的女生们频频侧目。
西弗勒斯看着,只觉得吵。
音乐声、说笑声、酒杯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吵得人脑仁疼。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能为了这么无聊的事开心成这样。有这功夫,背两个魔咒配方不好吗?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全场,从格兰芬多闹作一团的劫道者,到拉文克劳凑在一起聊天的女生,再到教授席上谈笑风生的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最后,毫无预兆地,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汤姆·里德尔站在教授席旁的立柱边,正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说话。
他换了身黑色的丝绒礼服长袍,剪裁贴合身形,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线条。领口系着深色的领结,墨色的头发打理得整齐,侧脸的轮廓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矜贵。
他微微垂着眼听斯拉格霍恩说话,偶尔颔首回应,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优雅得像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西弗勒斯的呼吸顿了半拍。
他见过里德尔穿黑袍的样子,穿便袍的样子,却很少见他穿这样正式的礼服。少了几分黑魔法的冷戾,多了几分温润的贵气,却依旧是人群里最扎眼的存在。
他就这么远远地看着,手里的南瓜汁凉了都没察觉。
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好像忽然就被填满了一点。反正,今晚能看到他这样,也不算白来。
可下一秒,他的眉头猛地蹙了起来。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生,提着裙摆,朝着里德尔的方向走了过去。女生个子很高,棕色的长发编成了精致的辫子,发间别着银蓝色的小冠,是拉文克劳的级长,艾琳娜·卡文迪许。西弗勒斯对她有点印象,常年霸占年级第一,魔咒课和古代魔文都极好,是个很优秀的女巫,长得也漂亮,是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
女生走到里德尔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抬起头时,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角带着娇羞的笑意。她仰着脸看着里德尔,嘴唇开合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不用想也知道,是在邀请他跳舞。
西弗勒斯的指尖猛地收紧,玻璃杯壁硌着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
他站得远,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能看到艾琳娜娇羞的笑,和里德尔微微低头的侧脸。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一个优雅漂亮,一个英俊矜贵,站在一起竟说不出的和谐,像天生一对。
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西弗勒斯心里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发慌,又像熬糊了的魔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又苦又涩,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人家姑娘光明正大邀请男士跳舞,再正常不过。里德尔接受与否,都是他的自由。绅士本就不该轻易拒绝女士的邀请,更何况是这么漂亮优秀的姑娘。
道理他都懂,可眼睛就是觉得刺目。
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影,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连呼吸都跟着滞涩。心里像被猫爪子挠着,又烦又乱,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凭什么?
他凭什么站在那里,接受别的女人的邀请?他们年年一起过圣诞,今年留在学校,难道不是……
西弗勒斯猛地打住了思绪。
他不敢再往下想。那个念头太荒谬,太出格,像禁忌的黑魔法,碰一下都觉得灼人。
他只是汤姆捡回来的孩子,是他的下属,是他的学生。他有什么资格管这些?
可道理归道理,情绪却不受控制。那股烦躁感越攒越盛,像要冲破胸腔。他再也站不住了,一秒都不想再看下去。
西弗勒斯重重地放下杯子,玻璃杯撞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周围几个学生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过来,他却浑然不觉。黑袍下摆随着他转身的动作狠狠扫过地面,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像一阵风似的,大步流星地往礼堂门口走。
他走得又快又急,黑袍在身后翻飞,气势汹汹,连周围的学生都下意识地给他让路。没人敢上前搭话,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斯莱特林的普林斯先生,此刻心情差到了极点。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打在脸上,冰凉刺骨。西弗勒斯走出大礼堂,沿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往地窖走,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回响。
走廊里的火把噼啪燃烧,光影在墙上晃来晃去,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他心里乱得很,满脑子都是刚才礼堂里的画面——艾琳娜娇羞的笑,里德尔低头的侧脸,两人站在一起般配的样子。
越想越烦。
“无聊。”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跳舞这件事,还是骂那个邀请人的女生,还是骂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到宿舍,用冷水洗把脸,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冲掉。
身后的大礼堂里,悠扬的舞曲还在继续,欢声笑语透过厚重的木门传出来,飘到走廊里,又很快被寒风卷走。
里德尔刚婉拒完艾琳娜的邀请,抬眼就瞥见了那个快步离去的黑色背影。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黑袍翻飞,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像只炸了毛的黑猫,气冲冲地消失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突然走了?
“里德尔教授?”艾琳娜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抱歉,卡文迪许小姐。”里德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女生,语气礼貌却疏离,“我还有事,恐怕不能陪你跳舞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没再停留,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艾琳娜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娇羞慢慢褪去,只剩下茫然。她明明看到教授刚才看着那个方向,眼神都温柔了很多……是她看错了吗?
走廊里的火把明明灭灭,里德尔的脚步不快不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西弗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