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以前跟我说过‘爱’。”里德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当年的嗤之以鼻,又带着一丝重生后的释然,“那时候我觉得可笑至极。爱是什么?软弱、无用,是失败者自我感动的借口。可我死的那一刻,看着你一辈子的过往走马灯似的闪过,我忽然有点不明白了。你明明恨透了波特,却为了莉莉的孩子,赔上了自己的命。这就是爱吗?”
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眼底的迷茫慢慢散去:“没想明白,再一睁眼,我就回到了1970年。回到了我还年轻,灵魂还没碎得那么厉害,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西弗勒斯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蜘蛛尾巷找你。”里德尔看着他,眼神是西弗勒斯从未见过的认真与郑重,“那时候你才九岁,瘦得像只营养不良的小猫,被你父亲打得浑身是伤,缩在墙角里。你那时候眼神里全是防备,像只炸毛的小兽,可最后还是跟我走了。”
西弗勒斯记得。他当然记得。
九岁那年的夜晚,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出现在他家门口,周身带着与蜘蛛尾巷格格不入的矜贵气场。
他说他叫汤姆·里德尔,他知道他会魔法,他能带他离开这个地狱,他能获得一切。
他那时候又怕又疑,被父亲打得浑身是伤,他看着艾琳毫无作为,他怕某一天自己会死在屋里。他跟着汤姆里德尔离开了蜘蛛尾巷”
这一跟,就是七年。
之后就一直在找魂器
里德尔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几乎看不见,“第一个找到的是日记本。我从当年的旧物里翻出来的,上面还附着我十六岁的灵魂碎片,满是戾气和疯狂,一心只想打开密室,清洗学校里的泥巴种。我用厉火毁了它,灵魂回归,黑魔法诅咒暴虐冲击,那天……疼得几乎站不住,灵魂像是被生生撕下来一块,又粘合。”
西弗勒斯记得那天。
里德尔靠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前的黑发全被冷汗打湿,贴在额角,平日里深邃有神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狼狈得不像话。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无所不能的里德尔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也就是从那天起,他开始拼命钻研魔药,翻遍了里德尔书房里所有的古籍孤本,不断的调整配方,完善改良灵魂稳定剂的配方到今天。
“后来是冈特戒指。我们一起去的冈特老宅。”西弗勒斯低声回忆道。
“是啊。”里德尔想起那个破败不堪的小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那戒指上还嵌着复活石,有着邪恶的诅咒,我受到蛊惑意识不行,还是你给我灌一下镇静剂,从我手里抠出了戒指扔了出去,我才恢复意识,那次多亏了你,要不然……”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没说话。他现在还记得当时里德尔嘴抿成一条线,手指开始发抖。
他的眼睛——猩红色的眼睛——颜色开始变深,从红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了他的虹膜。
他后怕极了,他怕里德尔真的出事。
“拉文克劳的冠冕,是我一年级的时候,从有求必应室拿出来的。”西弗勒斯抬起眼,看着里德尔,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邀功,又带着一点别扭
提到这个,里德尔的脸色立刻面色缓和,却带着明显的轻松:“干的不错。”
西弗勒斯偏过头,耳尖微微泛红,嘴硬道:“我知道。而且……早一点销毁一片,你的灵魂就能早一点愈合。”
里德尔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活了两辈子,见过无数趋炎附势的人,见过畏惧他、崇拜他、憎恨他、利用他的人,可只有眼前这个少年,是真心实意地盼着他好,不求回报,日复一日地给他熬药,陪着他奔波找魂器,哪怕要冒生命危险,也半句怨言都没有。
“销毁之后,你的状态好了很多。”西弗勒斯轻声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认真,“情绪稳定多了。”
灵魂碎片一点点回归本体,残破的灵魂慢慢愈合,那些丢失的理智、情感、共情能力,也在一点点回来。
现在的里德尔,虽然依旧傲慢、强势、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却不再像上辈子那样毫无人性的暴虐。
他会笑,会无奈,会关心人,是个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
“这都要多亏了你的灵魂稳定剂。”里德尔的语气柔和了些,“从你学会熬药开始,天天熬,天天给我准备好,没断过。辛苦你了,西弗。”
西弗勒斯耳尖更红了,立刻别开脸去看旁边的树干,假装研究树皮上的苔藓,闷声道:“没什么。反正魔药也是练手,不熬也是浪费时间。”
里德尔低笑出声,没拆穿他的口是心非。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林间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乳白色的雾气漫过脚踝,带着湿冷的凉意。里德尔停下脚步,抬头辨认了一下星位与周围的树木,确认道:“就在前面了。赫奇帕奇的金杯,我藏在前面的山洞里。”
这一辈子,他重生后没有像上辈子那样把金杯交给贝拉特里克斯保管,他记得他当年制作之后亲手藏在了禁林深处的山洞里,设下了层层防护咒与迷惑咒。这次来霍格沃茨任教,最大的目的之一,就是取回金杯,彻底销毁它。
“上辈子,你把金杯给了贝拉特里克斯,藏在古灵阁的金库里,最后还是被波特他们偷走毁掉了,对吧?”西弗勒斯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低声问。
“嗯。”里德尔点头,眼神冷了冷,“贝拉那个疯子,看似忠心耿耿,实则粗心大意。古灵阁的金库看似固若金汤,可只要有内应,再加上隐身咒和复方汤剂,进去并不难,方法有很多,波特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偷了金杯,毁了金杯。”
他皱了皱眉,继续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虑:“但我始终觉得不对劲。我做了七个魂器,每一个都藏得极其隐蔽,有的甚至连我自己都要靠特殊标记才能找到。波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有邓布利多的指导,也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这里面,肯定有我不知道的内情。”
西弗勒斯想了想,道:“会不会是你身边的人泄露的?比如,察觉到魂器存在的人。”
“知道的人没几个。斯拉格霍恩只知道皮毛,贝拉只知道金杯,她不知道那是魂器,至于其他人……”
里德尔顿了顿,眼神微眯,闪过一丝冷光。
“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就是最后一个还没找到的,对吗?”西弗勒斯问。
“对。”里德尔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上辈子我把它藏在海边的一个岩洞里,设了层层机关,需要喝掉毒药才能拿到。结果雷古勒斯带着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去了,用假的换走了真的挂坠盒。后来那挂坠盒辗转了好几手,最后落到了波特手里。这一辈子我去岩洞看过了,挂坠盒还在没人触碰。”
“我们会找到它的。”西弗勒斯抬起头,黑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语气无比认真,“找到所有魂器,全部销毁,你的灵魂就会完整了。到时候,你就再也不会受灵魂破碎的苦了。”
里德尔看着他清亮又坚定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上辈子他众叛亲离,到死都是孤家寡人,没人关心他疼不疼,没人在乎他的灵魂是不是完整。
所有人都怕他,都想他死,都盼着他彻底消失。
可这辈子,有这个少年。从九岁到十六岁,陪着他一步步走,一点点把破碎的灵魂拼回来。
他伸出手,揉了揉西弗勒斯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嗯,会的。等销毁了所有魂器,就都好了。”
西弗勒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偏过头,假装整理被揉乱的头发,掩饰自己发烫的耳尖。
雾气越来越浓,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山洞的轮廓,黑黝黝的洞口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里德尔握紧魔杖,侧身将西弗勒斯护在身后,低声叮嘱:“小心点,山洞周围我设了防护咒,还有几只守护的卜鸟。等拿到金杯,我们就走,回到学校再说。”
“我没事。”西弗勒斯立刻从袍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里面装着莹蓝色的药剂,“防护药剂,没事的”
里德尔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看少年认真的脸,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步步朝着山洞走去。禁林的风依旧呼啸,树影婆娑,前路依旧昏暗崎岖,看不见尽头。可西弗勒斯心里却异常踏实。
上辈子的路,满是鲜血与悔恨,偏执与疯狂,最终走向万劫不复的覆灭。
可这辈子不一样。
他陪着这个人,一步步销毁过去的罪孽,一点点拼凑破碎的灵魂。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要找斯莱特林的挂坠盒,还要面对邓布利多的审视,还要应对未来无数的变数与风雨。
但没关系。
西弗勒斯握紧了手里的水晶瓶,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挺拔身影。黑袍在雾气里翻飞,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黑鸟。
他会一直陪着他走下去。
无论前路是禁林的无边黑暗,还是整个魔法界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