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图书馆浸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翻书声与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安静得恰到好处。
斯莱特林的几个人占了靠窗的长桌,摊开的课本与笔记堆了半桌,写累了就凑在一起低声聊两句,声音压得很低,不会惊扰到旁人。
卢修斯转着手里的银质羽毛笔,目光落在窗外的橡树上,忽然开口:“对了,这周霍格莫德村开放,你们去不去?摩金夫人说新到了一批冬款袍料,还有蜂蜜公爵进了新的薄荷硬糖。”
“去啊,当然去。”伊索尔德立刻点头,“我还要去丽痕书店买点书,听说上了很多新书,都是最新关于魔药的书籍。”
纳西莎轻轻笑了笑:“我去三把扫帚坐会儿,听说罗斯默塔女士新调了黄油啤酒的口味。”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应着,聊起霍格莫德的店铺眼睛都亮。毕竟被关在城堡里久了,哪怕只是去村里逛半天,也算得上难得的放松。
卢修斯转头看向旁边的西弗勒斯,挑眉问:“你呢?一起去?”
西弗勒斯正低头改着低年级的魔药作业,红墨水在羊皮纸上划出利落的痕迹。听到问话,他笔尖微微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小小的一圈。
霍格莫德……
他以前跟着卢修斯他们去过几次,无非是买魔药材料、逛书店,没什么特别的。可不知怎么的,听到这个名字,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却是里德尔。
自从开学到现在,两个多月了,他好像从没见汤姆出过城堡。
天天泡在办公室里,要么改教案、批作业,要么处理源源不断的信件——雪鸮、灰林鸮、谷仓鸮,各式各样的猫头鹰在窗台上来了又走,捎来各地食死徒的汇报、改革的进展、需要他定夺的琐事。
有时候西弗勒斯晚上过去,都能看见他对着满桌的文件皱眉,连喝杯热茶的功夫都没有。
明明霍格沃茨山脚下就是热闹的村子,可他好像把自己困在了办公室里,满脑子都是教学改革、食死徒整编等等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信件,连片刻清闲都挤不出来。
“西弗勒斯?”卢修斯又喊了他一声,“发什么呆呢?去不去啊?”
“再说吧。”西弗勒斯回过神,若无其事地划掉纸上的墨点,语气淡淡的,“看有没有空。”
“能有什么事啊。”卢修斯嗤笑一声,“你天天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待魔药室,难不成还要陪先生改作业?”
西弗勒斯抬眼瞪了他一下,卢修斯立刻识趣地耸耸肩,转回去和纳西莎聊袍料了。
桌上的羽毛笔还在转,西弗勒斯却没了改作业的心思。
目光落在窗外的远山,山脚下隐约能看见霍格莫德村的尖顶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要不要……叫他一起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西弗勒斯耳尖微微发热。
太奇怪了。又不是小孩子逛集市,还要结伴。
可一想到汤姆天天对着文件皱着眉的样子,他又觉得,出去走走也好。总闷在办公室里,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
他压下心里那点别扭,假装不在意地翻了一页作业,心里却悄悄盘算起了说辞。
总不能直接说“我想陪你出去散心”,太丢人了。
得找个正经点的借口。
比如……魔药材料?对,霍格莫德的药店新进了一批深海乌贼墨,正好是改良魔药配方需要的。
还有佐科笑话店旁边的旧书店,据说进了一批古代符文孤本,对炼金术研究有用。
嗯,就这么说。
西弗勒斯定了定神,重新握紧羽毛笔,可笔下的字迹却比刚才犹豫几分。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西弗勒斯抱着改好的一摞作业,敲开了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的门。
屋里还亮着暖黄的灯,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里德尔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窗台上站着一只灰林鸮,正低头啄着他递过去的面包屑。
“作业改完了。”西弗勒斯把羊皮纸放在书桌角,目光扫过满桌的信件,“又有新的汇报?”
“嗯,北部的人安置点弄好了,过来报个信。”里德尔揉了揉眉心,打发走猫头鹰,指尖沾了点淡蓝色的墨水,显然是刚签完文件。
他抬眼看向西弗勒斯,语气柔和了些,“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要泡图书馆。”
西弗勒斯站在书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蛇纹刺绣。本来在路上想好了一整套说辞,可真站在这里,看着对方疲惫的眉眼,话到嘴边又有点卡壳。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无奇:“这周霍格莫德村开放。”
里德尔挑眉,等着他说下去。
“药店新进了一批深海乌贼墨,还有旧书店到了几本古代符文孤本。”西弗勒斯目光飘向壁炉,假装在看火苗,“我打算过去看看。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要不要一起?”
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轻轻跳了一下。
西弗勒斯的耳尖慢慢热了起来。他不敢去看里德尔的表情,心里有点后悔——会不会太突兀了?
汤姆那么忙,肯定没空去。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他正想补一句“没空就算了”,就听见里德尔开口了,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诧异:“霍格莫德……”
里德尔确实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太遥远了。
自从从霍格沃茨毕业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那里。头些年扩张势力,食死徒倒是在霍格莫德附近搞过几次清剿,三把扫帚、蜂蜜公爵,都曾被波及过。
他站在远处的山头上看过那个村子,只记得袅袅的炊烟和零星的尖叫,没什么好印象。
倒是学生时代,三年级第一次获准去霍格莫德的时候,还有点印象。
那时候他刚拿到霍格沃茨的特批,跟着级长队伍一起去的。别人都挤在蜂蜜公爵买糖,在佐科笑话店玩恶作剧,他却钻进了旧书店,蹲在角落翻了一下午的黑魔法古籍。
临走的时候,还顺手买了一支薄荷硬糖,凉丝丝的甜味在嘴里散了一路。
现在想想,居然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那个村子本来该是热热闹闹、满是学生笑声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少年。
西弗勒斯还偏着头看壁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手指攥着袖口,一副故作镇定、实则紧张得不行的样子。
像只硬撑着体面的小猫,明明满心期待,却偏要装成无所谓的模样。
里德尔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积压了一天的疲惫,好像都被这别扭的邀约冲散了不少。
他放下手里的羽毛笔,身体微微前倾,故意拖着语调问:“怎么突然想叫我一起?”
西弗勒斯猛地回过头,眼神有点慌,嘴却依旧硬邦邦的:“没什么。就是缺个人帮忙搬书。你反正天天在办公室坐着,出去透透气,省得闷出病来。”
说完又觉得语气太冲,别扭地补了一句:“你要是忙就算了。”
“不忙。”
里德尔笑了,低沉的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荡开。他看着西弗勒斯瞬间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去。”
西弗勒斯愣住了。
他预想过对方会说“没空”,会说“下次再说”,甚至会调侃他几句,却没想到答应得这么干脆。
“啊?”他有点没反应过来,“你……文件不用处理了?”
“不急。”里德尔站起身,走到壁炉边,伸手拨了拨柴火,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柔和了深邃的轮廓,“反正也处理不完。出去走一天。”
他回头看向西弗勒斯,墨色的眼眸里盛着暖光,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正好,我也想看看,现在的霍格莫德变成什么样了。”
西弗勒斯的心忽然就稳了下来。
他别开脸,假装不在意地“嗯”了一声:“那就周六上午。别迟到。药店的限量材料去晚了就没了。”
嘴上说得一本正经,脚步却轻快了几分。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记得穿厚点,省的感冒我还得熬感冒药剂。”
“知道了。”里德尔笑着应下。
石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里德尔站在壁炉边,望着门口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迟迟没散。
霍格莫德啊……
好像确实很多年没去过了。
不过这一次,身边有个人陪着,应该会不一样。
西弗......
他走回书桌旁,看着满桌的文件,居然也没那么心烦了。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难得地生出几分期待来。
周六。
还挺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