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霍格沃茨大礼堂浸在暖金色的晨光里,成百上千根蜡烛悬浮在长桌上方,把燕麦粥的热气、烤面包的香气和南瓜汁的甜香揉在一起。
斯莱特林的长桌靠西侧,银绿色的桌布映着晨光,比格兰芬多那边的喧闹要安静得多,学生们低声聊着天,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西弗勒斯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煎蛋、烤肠和一杯南瓜汁。
他手里捏着银叉,却半天没往嘴里送东西,眼神落在盘子里的烤肠上,却又像穿透了盘子,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叉子一下又一下,无意识地戳着肠衣,把表皮完整的烤肠戳得坑坑洼洼,连酱汁都渗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的画面。
里德尔沉郁的眼神,他磕磕绊绊的倾诉,还有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男人胸膛的温度,颈侧雪松与墨水的冷香,还有那句低沉沙哑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不论生死”,像刻在了耳膜上,一闭眼就能听见。
他长这么大,从没这么失态过。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承诺,明明他们本来就会一直并肩走下去,可被那样紧紧抱着,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他就控制不住地耳尖发烫,连后半夜躺在床上,都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拥抱的温度。
“西弗勒斯?”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卢修斯端着餐盘走过来,挑了挑眉,在他旁边坐下。
铂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的徽章擦得锃亮,一低头就看见西弗勒斯盘子里被戳得稀烂的烤肠,再看看对方放空的眼神,不由得觉得稀奇。
这可太少见了。
西弗勒斯什么时候不是冷着一张脸,做事永远利落妥帖,别说对着食物走神,就连吃饭都永远是慢条斯理、分毫不差的样子。
像现在这样魂不守舍,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西弗勒斯猛地回神,指尖的叉子“当”地磕在盘沿上。
他抬眼看见卢修斯戏谑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失态。
“看什么?”他皱着眉把叉子往盘子上一放,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恼羞成怒的紧绷,“没事做了?”
“这不是看你魂不守舍的,好奇嘛。”卢修斯拖长了语调,手肘撑在桌上,凑近了些,眼底满是促狭。
“一大早就发呆,还把烤肠戳成这样——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说着,故意挑了挑眉,压低声音:“不会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吧?”
这话像踩了西弗勒斯的尾巴。
他猛地转头瞪过去,黑眼睛里满是戾气,嘴皮子比刀子还利:“马尔福,你脑子被巨怪踩了?大清早的就满脑子情情爱爱,闲得慌就去把六年级的防御咒论文抄十遍,省得天天在这里嚼舌根。”
“喜欢姑娘?我看你是最近魁地奇训练练傻了,看谁都像你那些追着你跑的小姑娘。”他嗤笑一声,上下扫了卢修斯一眼,语气尖酸,“怎么,马尔福家的继承人,闲到要靠打探别人的心事打发时间了?”
一连串的话又快又毒,字字精准地扎在卢修斯的痛处上。
卢修斯瞬间讨饶,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他可太清楚西弗勒斯的嘴有多毒了,再逗下去,指不定要把他小时候被母亲穿裙子的糗事都抖出来。
他悻悻地坐直身体,拿起刀叉老老实实切煎蛋,再也不敢随便调侃了。
怼退了卢修斯,西弗勒斯心里的慌乱却没散。
他垂着眼,看着盘子里被自己戳得乱七八糟的烤肠,心里更羞恼了。
喜欢的姑娘?哪来的喜欢的姑娘。
只有一个混蛋!
一个昨晚抱着他说“永远在一起”的混蛋。
他下意识地抬眼,往教授长桌的方向看去。
汤姆·里德尔就坐在长桌中间偏左的位置,穿着深灰色的教授长袍,领口整齐,正低头用着早餐。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深邃的轮廓,举手投足都是从容优雅的气度,和昨晚那个失控抱住他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西弗勒斯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瞪了一眼。
都是这个人的错。
好好的非要抱什么抱,害得他一整晚没睡好,大清早还被卢修斯调侃。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里德尔忽然侧过头,精准地朝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西弗勒斯瞬间僵住了,眼睛都忘了眨,就那么圆溜溜地瞪着他,像被抓包的小兽,耳尖的红意又漫了上来。
里德尔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拿起手边的红茶杯,对着西弗勒斯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
隔着大半个礼堂的距离,晨光里的男人眉眼温柔,笑意浅淡,像带着无声的安抚,又像带着点故意的逗弄。
西弗勒斯猛地低下头,差点把脸埋进盘子里。
心脏咚咚直跳,快得要撞破胸腔。
他攥紧了手里的叉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人怎么回事?大庭广众之下,就不怕别人看见吗?
越想越羞,指尖的力道不知不觉就重了。
“吱——”
银叉狠狠划过瓷盘,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响,在不算喧闹的斯莱特林长桌上格外清晰。
周围的说话声瞬间停了下来,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西弗勒斯身上,带着疑惑与好奇。
卢修斯也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盘子里已经被划得稀碎的烤肠,眼底的探究更深了。
西弗勒斯耳朵的热度瞬间达到顶峰,却硬是逼着自己镇定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叉子,拿起餐刀,慢条斯理地切着已经烂掉的烤肠,仿佛刚才那声刺耳的声响和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抬眼,冷冷扫了一圈周围看过来的人。
目光所及之处,学生们立刻收回视线,低下头假装吃饭,连呼吸都放轻了。
笑话,普林斯的冷脸可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
长桌重新恢复了细碎的说话声,只是没人再敢往这边乱看。
卢修斯看着西弗勒斯依旧紧绷的下颌线,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西弗勒斯虽然性子冷,但从来不会在公共场合失态。
刚才那一下,明显是心神不宁到了极点。
再联想到昨晚走廊里的事,还有他今早这副魂不守舍、一说“喜欢的人”就炸毛的样子……
卢修斯挑了挑眉,心里有了猜测,却识趣地没再提。
他换了个话题,压低声音说:“对了,昨天走廊的事,我已经跟各年级的级长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叮嘱底下的人,私下议论的话都收敛点,别在公共场合说,免得再被格兰芬多的人抓了把柄。”
西弗勒斯切烤肠的动作顿了顿,语气依旧淡淡的,带着惯有的讥诮:“早该管管了。一群蠢货,嘴上没个把门的,一点小事闹得人尽皆知。”
话虽这么说,周身的低气压却散了不少,脸上的热度也慢慢褪了下去。
正事当前,那些羞人的心事总算被压下去了些。
教授长桌那边,里德尔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红茶,嘴角却还噙着没散的笑意。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泛红的耳尖,瞪得圆圆的眼睛,被抓包时的慌乱,还有划盘子时的气急败坏,到最后强装镇定的样子……
像只炸了毛又硬撑着体面的黑猫,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扭,却又该死的可爱。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西弗勒斯害羞的时候,这么有意思。
里德尔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昨晚那个拥抱,像是推开了一扇门。
门后是他从未涉足过的、温热的领地。
他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可他知道,看见西弗勒斯为他慌乱,为他脸红,为他和别人吵架,他心里就很舒服。
舒服到,想把这个人牢牢圈在身边,永远都不放开。
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窗落下来,洒在他的餐盘上,暖融融的。
里德尔又往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看了一眼。
少年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淡,正和卢修斯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线条锋利,神情认真。
真好。
这一世,有他在身边。
里德尔收回目光,拿起刀叉,继续用早餐。
只是嘴角的笑意,一整个早上都没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