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西弗勒斯走在前面,黑袍下摆扫过石阶,背影挺得笔直,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冷意。
里德尔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少年瘦削却挺拔的脊背上,刚才走廊里的画面在脑海里缓缓回放——
莉莉·伊万斯红着眼眶站在一旁,眼底的泪痕还没干;詹姆·波特声嘶力竭地喊着“欺负莉莉”“研究黑魔法”……
只消片刻,他就把前因后果串了个七七八八。
多半是格兰芬多的狮子撞见了斯莱特林私下的议论,跑来劝西弗勒斯,话不投机吵了一架,转头哭着回去,引来了劫道者三人打抱不平。
很熟悉的剧本。
熟悉到,隔着几十年的时光与死亡,依旧能精准地刺中他记忆里最晦暗的那一角。
上一世他彻底败落、灵魂碎裂成残片之前,才窥见了全部真相。
那个跟在他身边十几年、沉默寡言却事事妥帖的西弗勒斯·斯内普,从预言出现的那天起,就跪在他脚下,求他饶过莉莉·伊万斯的性命。
他答应了——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犯不着为了她驳了自己最得力的手下的面子。
可他没料到,那个女人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用出早已失传的古老爱之魔法,硬生生将索命咒反弹了回来。
那是他第一次死亡。灵魂炸成碎片,意识散落在森林里,附身奇洛身上,连维持完整的清醒都做不到。
再后来,他强势归来,却直到死在霍格沃茨大战的最后一刻,才知道西弗勒斯早就倒向了邓布利多。
十几年的潜伏,所有的忠诚与追随,全都是为了保护莉莉·伊万斯的孩子。
最后,他让纳吉尼咬断了那个人的喉咙。
鲜血染红了尖叫棚屋的石板,那个人临死前,还让哈利·波特看着他,只为了再看一眼那双和莉莉·伊万斯一模一样的绿眼睛。
多么可笑。
他曾以为最忠心的仆从,最终的背叛,全是为了一个女人。
这一世他苏醒,神智回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蜘蛛尾巷,计划一点点收回散落的魂器,一点点弥合撕裂的灵魂,
九岁的西弗勒斯瘦小、阴沉,躲在墙角,被那个酗酒的男人殴打,却她的母亲空洞的坐着,对此视而不见,眼神里的狠劲像头小野狼。
他站在窗外,看着那个孩子,心里的念头凉薄又清晰。
邓布利多总说他是迷情剂的产物,天生不懂爱,说“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他偏不信。
他倒要看看,这种能让人生、让人死、让人背弃信仰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要把这个会为了莉莉·伊万斯连命都不要的孩子养在身边,他要看看,所谓的“爱”能不能转移,能不能培养,能不能让这个人,把所有的忠诚与在意,都放在自己身上。
一开始,只是场实验。
他教他魔咒,教他魔药,教他黑魔法与古代符文,给他最好的资源,最周全的庇护。
像培育一株珍贵的药草,观察他的成长,观察他的情绪,等着看他会不会对自己生出那种“邓布利多说的感情”。
可一年年过去,魂器收得越来越多,灵魂越来越完整,他的理智越来越清明,那场实验的初衷,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模糊了边界。
他看着那个瘦巴巴的孩子一点点长开,从堪堪到他腰际,长成如今肩背挺直的少年;看着他泡在魔药室里三天三夜,只为熬出第一剂能稳定他灵魂的药剂;
看着他冒着被诅咒反噬的风险,跟着自己去各地收回魂器;看着他慢慢接手食死徒的事务,把庞杂的势力打理得井井有条,书桌上的文件堆得山高,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西弗勒斯会在他灵魂不稳的夜里,安安静静地守在书房外,熬好安神的药剂放在门口;
会记住他所有的喜好,餐食、药剂、甚至书房熏香的浓度,都拿捏得分毫不差;会在他和邓布利多博弈的时候,永远站在他这边,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没退过半步。
早就不是主仆了。
可是什么呢?
里德尔自己也说不清。
亲情?他从生下来就没有过亲人,不知道亲情该是什么模样。
友情?他活了一辈子,从未有过朋友,也不屑于有。
至于爱情——他更不懂。
邓布利多的话像个魔咒,他是迷情剂催生的生命,天生就缺失了“爱”的感官,他连自己有没有心都不知道,又怎么懂什么是爱情。
他只知道,这个人是他带回来的,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是刻着他印记的所有物。
风从箭窗里钻进来,卷起西弗勒斯的黑袍边角,少年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眉峰还蹙着,带着点没消的气性:“走这么慢,你还有事?”
语气还是惯常的冷淡,带着点别扭的关心。
里德尔收回思绪,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淡淡道:“没什么。”
他快步跟上,和少年并肩走着。走廊的火把明明灭灭,映在西弗勒斯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就是这张脸,上一世临死前,满是血污,却执拗地盯着哈利的眼睛,只为了那点和莉莉·伊万斯相似的绿色。
一想到这里,里德尔的心底就翻起一股暴戾的怒意。
不是气背叛。他经历过太多背叛,食死徒里骑墙的、倒戈的、为了利益反水的,数不胜数,他从不在意。
可西弗勒斯不一样。
他在意的是,让这个人赌上一切、赔上性命的人,不是他。
他耗费了十几年心血养大的人,他倾注了最多耐心与资源的人,他生命里唯一算得上“亲近”的人,目光居然会停留在一个格兰芬多的麻种姑娘身上,居然会为了一个外人,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心脏,闷得发慌,又带着点无处发泄的烦躁。他不懂这是什么情绪,只知道自己不喜欢。
他不喜欢今天西弗勒斯为了莉莉失神的样子,不喜欢他眼底那点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怅然,不喜欢他为了别人,牵动半分情绪。
办公室的门就在眼前,石像守卫无声退开,暖融融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雪松与浓汤的香气。
西弗勒斯率先走进去,随手把笔记放在边几上,转身就要去帮忙摆餐具。
里德尔站在门口,看着少年熟稔的背影,忽然就笃定了。
是什么感情不重要。亲情也好,友情也罢,或是别的什么他叫不出名字的羁绊——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西弗勒斯是他的。
这一世,不会再有莉莉·伊万斯挡在中间,不会再有预言之子横亘在他们之间,更不会有背叛与死亡。
他会把所有的变数都掐灭在萌芽里,会把这个人牢牢地留在身边。
邓布利多说他不懂爱又如何?
他不需要懂。
他只要知道,这个人从九岁那年起,就属于他。以后也只能属于他。
无论是黑是白,是成是败,西弗勒斯的路,都只能和他一起走。
里德尔抬步走进屋里,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深秋的寒意与所有的过往都隔绝在外。
“汤快凉了。”西弗勒斯头也不抬地说,把盛好的浓汤推到他面前。
“嗯。”里德尔坐下,拿起银勺,目光落在少年垂着的眼睫上,眼底深沉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