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几乎是踹开魔药室大门冲进去的。
厚重的橡木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震得架子上的玻璃瓶叮当作响。
魔药室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酒精和硫磺混合的味道,墙上挂着的铜制坩埚泛着温润的光泽,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光斑。
可往日里能让他瞬间平静下来的地方,今天却怎么也压不住他心头翻涌的火气和慌乱。
他一把扯下长袍扔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冷白纤细的手臂。
他走到操作台边,“哐当”一声把普林斯家传的铜坩埚架在火焰上,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跟谁置气。
“冷静,西弗勒斯·普林斯。”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自己低声说道,“不过是三天的荒唐事,忘了就好。专心熬魔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熟练地拿起水仙根粉末,用天平精准地称出三盎司,倒进坩埚里。
淡紫色的粉末落入沸腾的清水中,立刻泛起一圈圈白色的泡沫。他握着银质搅拌棒,沿着顺时针方向慢慢搅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这三天的画面。
他想起自己追着月光鼠跑遍整个仓库,一头撞进面粉袋里变成小白猫;想起自己骑在纳吉尼身上,挥着小爪子揍她的脑袋;想起被蓬松剂炸成黑色蒲公英,里德尔抱着他去洗澡时,温热的手指划过他皮肤的触感。
搅拌棒的速度不知不觉乱了。
西弗勒斯猛地回神,赶紧调整方向,可已经晚了。
坩埚里的液体突然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
“该死!”他低骂一声,刚想撤掉火焰,“嘭”的一声,坩埚炸了。
墨绿色的魔药溅得到处都是,操作台、墙壁、甚至他的衬衫上都沾了大片污渍。
几滴滚烫的魔药溅到他的手背上,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西弗勒斯站在一片狼藉的操作台边,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污渍,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魔药残渣,所有的羞愤和恼怒瞬间爆发出来。
“都是塞缪尔·普林斯那个老混蛋的错!”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一脚踢在旁边的空木桶上,木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要不是他发明那个破指环,我怎么会变成那副蠢样子!怎么会连最基础的缓和剂都熬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挥了挥魔杖,用清理咒收拾好残局,又重新拿出一个坩埚架在火焰上。
“再来一次。这次绝对不能走神。”他咬着牙说道,眼神凶狠地盯着坩埚,像是要把它烧出一个洞来。
可越是强迫自己不要想,那些画面越是清晰地在脑子里打转。
他想起里德尔用羽毛笔逗他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想起自己趴在他怀里睡觉,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想起今天早上,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抱着里德尔的腰,手指还捏着人家的胸膛,而里德尔醒过来后,含笑看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他心跳加速,温柔得让他不敢直视。
西弗勒斯的脸颊不自觉地红了起来,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红色。
他握着搅拌棒的手微微发抖,脑子里一片混乱,连自己加了多少附子草都忘了。
“等等……我刚才加了几滴附子草汁?两滴还是三滴?”他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话音刚落,坩埚里的液体突然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像沸腾的血液一样,疯狂地翻滚起来,气泡越冒越大,几乎要溢出坩埚。
西弗勒斯脸色一变,刚想往后退,“嘭——”
第二声炸响比刚才还要响亮。
红色的魔药像烟花一样炸开,溅了他满头满脸。
他的黑发上沾着黏糊糊的红色魔药残渣,几缕头发黏在额头上,白色衬衫上更是红一块绿一块,狼狈不堪。
这一次,西弗勒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魔药残渣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滴在他的衬衫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水汽,不是因为烫,是因为太憋屈、太羞愤了。
他可是西弗勒斯·普林斯,魔药天才!从九岁开始熬魔药!今天居然连续炸了两锅最基础的缓和剂!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掉大牙!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猫咪指环,和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汤姆·里德尔!
魔药室外的走廊里,纳吉尼正盘在栏杆上晒太阳,听到第一声炸响的时候,她吓得差点从栏杆上掉下来。
“什么声音?”她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看向魔药室的方向,“好像是小人类的魔药室!”
话音刚落,第二声更响亮的炸响传来,连地板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纳吉尼吐了吐信子,一脸疑惑地游到书房门口,对着里面的里德尔说道:“主人!小人类把魔药炸了!他以前熬魔药从来不会炸锅的!是不是因为不能变成小猫,所以生气了?”
里德尔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食死徒的汇报文件,可从刚才第一声炸响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落在纸上过。
他撑着下巴,嘴角噙着一抹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眼底满是愉悦和了然。
他当然知道西弗勒斯为什么会炸锅。
那个别扭的小家伙,肯定是一边熬魔药一边回想这三天的事,越想越羞恼,越想越心神不宁,不炸锅才怪。
听到纳吉尼的话,里德尔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大概是吧。”
就在这时,米皮“啪”的一声出现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扫帚和抹布,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魔药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西弗勒斯低声咒骂的声音,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地对着书房里的里德尔问道:“主人……要不要让米皮进去帮小主人清理一下?魔药炸了很难收拾的……”
“不用。”里德尔立刻开口制止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这个时候,他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他太了解西弗勒斯了。
那个骄傲又别扭的小家伙,最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尤其是现在,他肯定又羞又恼,要是有人进去打扰他,只会让他更加生气。
米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乖地退到了一边,手里还紧紧攥着扫帚,随时准备等小主人消气了进去帮忙。
纳吉尼歪着脑袋,看着里德尔嘴角的笑意,疑惑地问道:“主人,你怎么这么开心啊?小人类炸锅了,你不生气吗?”
里德尔抬起头,看向魔药室紧闭的大门,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不生气。”他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反而觉得……更可爱。”
魔药室里,西弗勒斯终于发泄完了心里的火气。
他挥了挥魔杖,用清理咒把满地狼藉收拾干净,然后靠在墙上,疲惫地滑坐在地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点被魔药烫伤的红痕,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里德尔的手。
里德尔的手比他的大很多,手指修长有力,掌心带着薄薄的茧子。
就是这双手,温柔地抚摸过他的皮毛,小心翼翼地给他洗过澡,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西弗勒斯的脸颊又红了起来。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其实……那三天,也没有那么糟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立刻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西弗勒斯·普林斯!你疯了吗!那三天你丢尽了脸!居然还觉得不糟糕!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走到操作台边。
“再来最后一次。这次要是再炸锅,我就把塞缪尔·普林斯的画像扔去喂纳吉尼!”他咬着牙说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的嘴角,却始终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