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把宽大的红木书桌探索了个遍,终于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他甩了甩尾巴,纵身一跃,从书桌边缘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整个世界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原本只到膝盖的黑檀木扶手椅,现在像一座高耸的黑色山峰;铺在地上的波斯地毯,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长毛草原,每一根羊毛丝线都比他的爪子还粗;桌腿和书架腿像一根根巨大的大理石柱,投下长长的阴影。
西弗勒斯迈着小短腿,东转转西瞅瞅,穿梭在家具之间,时不时停下来,用湿漉漉的鼻子嗅嗅墙角的木香,又用爪子扒拉一下掉在地上的鹅毛笔。
他路过一个雕花橡木矮柜时,爪子不小心在柜门上划了一下,留下四道浅浅的白色划痕。西弗勒斯的动作瞬间顿住,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
他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书桌后的里德尔,见他还低着头专注地写着什么,连忙伸出肉垫,使劲按了按那几道划痕,试图把它们抹平。
按了半天也没用,他又偷偷摸摸地挪回原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脚步放得更轻了。
他不知道的是,里德尔的羽毛笔早就停在了羊皮纸上。
从他划下第一道痕迹开始,里德尔就抬了头,猩红的眼眸追着他小小的黑色身影,把他心虚按划痕、偷偷瞄自己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平日里冷硬毒舌的少年,变成这样一只会闯祸又会心虚的小奶猫,里德尔的心里暖洋洋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等西弗勒斯快要回头的时候,他才飞快地低下头,装作认真处理文件的样子,连笔尖洇出的墨点都没在意。
没过多久,整个书房就被西弗勒斯探索完毕了。
他趴在地毯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尖。
就在这时,书房角落的柜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叮铃”声,紧接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绿宝石咕噜噜地滚了出来,一路滚到了他的脚边。
西弗勒斯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点亮了两盏琥珀色的小灯。
那是一颗纯净至极的哥伦比亚祖母绿,通体澄澈通透,没有一丝棉絮和裂纹,像一块凝固的深春湖水。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宝石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绿色光斑,在地毯上跳来跳去,像一群飞舞的绿精灵。
这是上周阿布拉克萨斯送来的,据说开采自最深的矿脉,价值连城,里德尔随手放在了柜子上,没想到被风吹了下来。
西弗勒斯小心翼翼地伸出肉垫,轻轻碰了碰宝石。
冰凉光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宝石立刻咕噜噜地往旁边滚了出去,留下一道闪亮的绿色光痕。
他的耳朵“唰”地一下竖得笔直,尾巴翘得像一根黑色的小旗杆。
他立刻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用爪子轻轻一拨,宝石又滚向了另一边。
他追着宝石在地毯上跑过来跑过去,小小的身子在光斑里穿梭,时不时扑上去,用两只前爪把宝石紧紧按住,然后用湿漉漉的小鼻子顶一下,看着宝石再次滚走,又兴奋地追上去。
他完全被小猫的本能支配了,忘记了自己是西弗勒斯·普林斯,忘记了之后要去法国比赛,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他的眼里只有那颗滚来滚去的绿宝石,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嘴里发出小小的“呜呜”声,玩得不亦乐乎。
有时候扑空了,会摔个圆滚滚的屁股墩,他也毫不在意,甩甩脑袋爬起来继续追,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个黑色的小毛掸子。
里德尔彻底放下了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洒在小黑猫的身上,给他油光水滑的皮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他看着小猫用软软糯糯的小爪子拨弄宝石,看着他蹦蹦跳跳地追着光斑跑,看着他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宝石里自己的倒影,心脏像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西弗勒斯。平日里的西弗勒斯总是冷着脸,毒舌又别扭,永远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只有现在,变成了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奶猫,才会露出这样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一面。
里德尔看得目不转睛,连窗外的鸟鸣都听不见了。
整个书房里,只有宝石滚动的清脆声响,和小猫轻轻的脚步声,安静而美好。
就在西弗勒斯再次扑向宝石,把它紧紧按在爪子底下的时候,“咚咚咚”,三声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主人,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埃弗里和诺特前来汇报工作。”门外传来卢修斯父亲恭敬的声音。
西弗勒斯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食死徒!他们居然这个时候来!
他慌慌张张地用爪子一推,绿宝石咕噜噜地滚出老远,一直滚到了窗边的窗帘底下。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尾巴竖得笔直,浑身的毛都炸成了一个蓬松的黑色小毛球。
不行!绝对不能被他们看见!
要是让这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纯血贵族知道,西弗勒斯·普林斯变成了一只玩宝石的小奶猫,他以后就不用在巫师界抬头做人了!
里德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他好不容易才看到西弗勒斯这么开心的样子,居然被这些人打断了。
他冷着脸,对着门口沉声说道:“进来。”
房门被缓缓推开。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走在最前面,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长袍,铂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埃弗里和诺特跟在他身后,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们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主人身上散发的低气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黑魔王,个个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连头都不敢抬。
西弗勒斯看着鱼贯而入的食死徒,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圈书房,书架后面太窄,桌子底下太明显。
情急之下,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飞快地冲向书桌,蹭地一下跳上了里德尔的腿,然后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把脑袋紧紧埋在他的胸口,连尾巴都卷成了一团,恨不得把自己整只猫都塞进里德尔的衣服里。
里德尔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在微微发抖,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他衣服里钻,像一只受惊的小松鼠。
“别怕。”里德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安抚道,拉了拉身上的黑色长袍,把西弗勒斯严严实实地遮在了怀里,只露出一点点黑色的尾巴尖。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厉,对着战战兢兢的食死徒们说道:“说吧。”
阿布拉克萨斯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汇报起了麻瓜药品公司的盈利情况,埃弗里接着汇报哑炮工厂的生产进度,诺特则说着种植庄园的原料收成。
一开始,西弗勒斯还紧张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听着听着,他就慢慢放松了下来。里德尔的大手轻轻覆在他的背上,顺着皮毛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温热的触感舒服得他浑身骨头都酥了。
他听着熟悉的工作汇报,感受着里德尔平稳的心跳,不知不觉就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尾巴尖还不自觉地轻轻晃了起来。
就在阿布拉克萨斯说到尼可·勒梅寄来了新的炼金图纸,改良了炼金手枪的核心部件时,窗外又吹进来一阵大风。
窗帘被吹得高高扬起,刚才滚到窗帘底下的绿宝石被风一吹,“咕噜噜”地滚了出来,一路滚到了书房中央,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了。
所有食死徒都下意识地扭过头,盯着地上那颗闪闪发光的绿宝石,脸上满是疑惑。
主人的书房一尘不染,家养小精灵每天都会打扫三遍,连一根羽毛都找不到,怎么会突然滚出来一颗价值连城的祖母绿?
西弗勒斯原本惬意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琥珀色的玻璃球,死死地盯着那颗绿宝石。
心里一慌,尖尖的指甲不自觉地伸了出来,“刺啦”一声,在里德尔的丝绸衣袖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道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食死徒们立刻收回目光,彼此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阿布拉克萨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里德尔:“主人,您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里德尔低下头,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轻轻拍了拍怀里,说道:“乖,别闹。”
空气瞬间凝固了。
食死徒们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们的主人?那个一言不合就用钻心咒的黑魔王?居然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
这比看到梅林跳芭蕾舞还要离谱!
几个年轻一点的食死徒恨不得立刻捂住耳朵,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生怕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下一秒就被钻心咒伺候。
西弗勒斯也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所有食死徒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虽然他们看不见自己,但那种探究的视线几乎要把里德尔的长袍烧穿了。
巨大的羞愤瞬间席卷了他,他气得尾巴“啪啪”地拍在里德尔的胳膊上,力道大得能听见响声。拍了两下他才反应过来,立刻僵住尾巴,恨不得把它藏起来。
里德尔看着怀里气鼓鼓的小毛球,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他强忍着笑,轻轻摸了摸西弗勒斯的脑袋,示意他安静点。
西弗勒斯气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又不敢发出声音。犹豫了一下,他张开小嘴,嗷呜一口,轻轻咬在了里德尔的手指上。
他没有用力,只是用尖尖的小虎牙轻轻叼着,晃了晃脑袋,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慨。
里德尔轻笑一声,抽出手指,捏了捏他软乎乎的爪子。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恢复了冷厉的表情,对着目瞪口呆的食死徒们沉声说道:“继续。”
食死徒们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乱看。虽然心里好奇得要死,但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不过他们都确定了一件事——主人的怀里,肯定藏着一个能让他变得这么温柔的小东西。而且看主人的样子,宝贝得紧。
这么一想,众人反而松了口气。主人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应该不会随便发脾气了。
阿布拉克萨斯清了清嗓子,继续汇报起了工作,只是声音比刚才更恭敬了几分。
西弗勒斯窝在里德尔的怀里,听着食死徒们的汇报,气鼓鼓地用爪子扒拉着里德尔的衣襟。
算了,反正脸已经丢尽了。
他郁闷地想。
等三天后变回去,他一定要把那颗破绿宝石熔了,做成坩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