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会议室的厚重大门紧闭,隔绝了庭院里的鸟鸣与微风,四盏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将长桌上摊开的七本牛皮账本照得一清二楚,红色的墨迹像一道道未愈的伤口,刺得人眼睛发疼。
里德尔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用独角兽角制成的钢笔,墨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西弗勒斯坐在他左手边,手里捏着一支银质钢笔,眉头从进门起就没有舒展过,笔尖在空白的羊皮纸上无意识地划着细碎的线条。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坐在对面,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铂金色头发此刻有些凌乱,领带也扯松了半寸,他摘下单片眼镜,用丝帕擦了擦镜片,眉宇间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卢修斯坐在父亲身边,怀里抱着一摞分类账本,少年人的脊背挺得笔直,可指尖紧紧攥着账本边缘,指节泛出青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沉重。
“都到齐了,开始吧。”里德尔率先开口,声音平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细微的呼吸声。
阿布拉克萨斯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单片眼镜,翻开最厚的那本总账,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今天,是汇报上半年的整体经营情况,以及……我们目前面临的最严峻的资金危机。”
他推了推眼镜,先说出了唯一的好消息:“哑炮基础魔药工厂的三条生产线已经全部满负荷运转,目前主要生产四类药剂——精神舒缓剂、普通感冒治疗剂、提神醒脑剂和外伤愈合膏。月产量稳定在瓶,品质经过魔法部三次抽检,全部达到优等标准,比魔法部魔药司生产的同类产品药效好32%,价格却低了两成。”
卢修斯立刻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现在名声已经彻底打出去了,几乎所有的混血巫师和底层巫师都在买我们的药,很多人宁愿绕远路也要来我们的合作药店。只有少数最固执的纯血家族还看不上,坚持用魔法部的高价药。我们已经占据了英国魔法界中下层魔药市场的68%,口碑非常好。”
西弗勒斯淡淡点头,笔尖在账本上圈了“68%”这个数字,眉头却没有丝毫舒展。他比谁都清楚,基础魔药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赚的都是辛苦钱。
果然,阿布拉克萨斯的语气陡然沉重下来:“但坏消息是,这个工厂,至今只能做到勉强略有盈余。”
“怎么会?”西弗勒斯抬起头,黑眸里闪过一丝诧异,“瓶,就算每瓶只赚5个铜纳特,一个月也有200加隆的利润。”
“普林斯先生,您算的只是原料成本。”阿布拉克萨斯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条条掰着手指算给他们听,
“首先是人工。现在工厂有327个哑炮和混血巫师工人,每人每月1金加隆的基本工资,加上食宿全包、工伤医疗垫付、全勤奖和绩效奖,一个月就要600加隆。工厂的水电煤炭、设备日常维修,一个月80加隆。魔法部的质检费、行业许可费、税费,一个月50加隆。”
他顿了顿,指了指账本上的一行小字:“运输倒是不花钱,我们用了无痕伸展咒的箱子,一个箱子就能装下一个月的产量,省了大笔运费。可就算这样,上个月我们卖了瓶药剂,总营收2340加隆,减去所有成本,最后纯利只有102加隆。连给工人买下个月的劳保手套都勉强。”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102加隆,对于一个占据了大半市场的工厂来说,简直是个笑话。
“这还不是最糟的。”阿布拉克萨斯翻开第二本账本,脸色更加难看,“西奥多诺特和雷古勒斯昨天提交了扩建申请。现在订单越来越多,现有生产线已经饱和,他们计划再招150个工人,新增五条生产线。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购置新的自动搅拌干锅。”
“普通的干锅不行吗?”卢修斯小声问道。
“不行。”西弗勒斯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基础药剂虽然简单,但对温度和搅拌速度的要求极高。普通铁锅的魔法传导性差,会导致药效不稳定,损耗率飙升。必须用秘银内胆的专业干锅,才能保证药效统一,把损耗率控制在3%以内。这是必不可少的投资,现在舍不得花钱,以后出了质量问题,砸了招牌,损失更大。”
阿布拉克萨斯点了点头:“普林斯先生说得对。一台秘银内胆的自动搅拌干锅120加隆,新增五条生产线需要70台,光是设备钱就要8400加隆,还不算安装调试和配套的操作台、储存架。这笔钱必须在半个月内付清,否则扩建计划就要推迟到明年。”
里德尔的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没有说话。
“然后是艾伯特负责的普林斯高级魔药庄园。”阿布拉克萨斯翻开第三本账本,叹了口气,“实验楼上个月刚刚竣工,恒温魔药室、药材冷藏库、防爆坩埚台、炼金防护屏障,这些前前后后花了加隆。现在刚刚步入正轨,很多东西都要置办。”
“之前的浪费就不说了,”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痛心,“那些食死徒和混血巫师不懂规范,熬坏一锅魔药就直接倒掉,珍贵材料随手乱扔,浪费了4700多加隆的材料。艾伯特接手后,把损耗率从27%降到了3%,可现在要培养新的魔药师,还是免不了要浪费。而且高级魔药对设备要求更高,精密天平、魔力检测仪、药材粉碎机,每一样都不便宜,这两个月又投进去3200加隆。”
“有成果吗?”里德尔问道。
“有,成果很多。”阿布拉克萨斯点了点头,却没有丝毫喜悦,“艾伯特带着人已经生产出了1270瓶中高级魔药,包括活力滋补剂、缓和剂、清醒剂等,还有几瓶普林斯先生的配方。可问题是,这些药全部堆在仓库里,一瓶都没卖出去。”
西弗勒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药效不好?”
“不是药效不好,是没人买得起。”阿布拉克萨斯苦笑道,“英国一共就27个能常年消费中高级魔药的纯血家族,每家一年最多买两三瓶。现在仓库里堆了1270瓶,就算这些家族今年全部从我们这里买,也要卖五年才能卖完。而且,储存这些魔药还要花钱——冷藏库要24小时运转,还要定期检查药力,每个月的储存成本就要150加隆。放得越久,亏得越多。”
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重。
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各异的凝重。里德尔依旧神色平静,只是摩挲钢笔的速度越来越快。西弗勒斯的指尖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这还只是工厂的开销。”阿布拉克萨斯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最厚的那本支出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红色的数字,“还有食死徒的日常开支。现在我们有186名正式成员,每人每月5加隆的基本工资,加上任务补贴、装备维修费,一个月就要930加隆。很多成员都是走投无路才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经常有人预支工资,上个月就有17个人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一共255加隆。”
“还有治疗费。”他指了指账本上的一行红字,“上个月有三个成员在排查魔法部探子的时候受伤,治疗骨折、内伤和诅咒,一共花了120加隆。安全屋虽然大多是纯血家族贡献出来的庄园和房子,但水电、物资储备、日常维护,一个月也要68加隆。后期我们还要扩招至少200人,这些开支只会越来越多。”
“魔法部的打点呢?”里德尔轻声问道。
“这是最大的一笔隐形开支。”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压低了些,“魔药司司长、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威森加摩的三个关键法官,每个季度的孝敬不能少。上个月魔药司司长过生日,那瓶用凤凰眼泪调的龙血酒,就花了370加隆。还有各个部门的办事员,逢年过节的礼物也不能缺,不然随便卡我们一个审批,就能让工厂停工半个月。这半年,光是打点就花了2200加隆。”
“还有材料成本。”他继续说道,语气越来越沉重,“现在英国市场上的基础魔药材料,几乎都被我们买光了,价格已经涨了三成。珍稀材料更是只能从黑市买,价格是官方的三倍,还经常断货。上次为了买一批火蜥蜴血做镇痛药剂,我们托了布莱克家的关系,花了1300加隆,才买到不到20瓶。以后材料价格只会越来越高,成本也会越来越高。”
“那麻瓜制药厂呢?”西弗勒斯问道,“那边不是一直很赚钱吗?”
提到麻瓜制药厂,阿布拉克萨斯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麻瓜那边确实赚钱。上个月美容精华液和镇痛药剂卖得很好,纯利润是50万英镑。按古灵阁1加隆兑5英镑的官方汇率,本该是10万加隆。可妖精太黑了,硬要收10%的手续费,还故意压低了英镑的汇率,最后到手只有9万加隆。”
“9万加隆,还不够吗?”卢修斯瞪大了眼睛,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够,远远不够。”阿布拉克萨斯摇了摇头,把所有账本合在一起,声音沉重得像灌了铅,“我算了一笔总账。这一年来,马尔福家族投了7.2万加隆,布莱克家投了2.8万加隆,莱斯特兰奇等其他家族一共投了3.5万加隆,加上麻瓜制药厂赚的9万加隆,总收入是22.5万加隆。”
“总支出呢?”里德尔问道。
“22万加隆。”
阿布拉克萨斯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会议室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卢修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忙活了整整一年,投入了这么多人力物力,最后居然只赚了5000加隆?
西弗勒斯的笔尖猛地一顿,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看着阿布拉克萨斯手里的账本,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他能改良最复杂的魔药配方,能刻制最精密的炼金符文,能让一瓶普通的药剂药效提升三成,却对这些冰冷的红色数字束手无策。
“更糟糕的是,”阿布拉克萨斯看着里德尔,语气无比艰难,“下个月我们有三笔大额支出到期。秘银干锅的定金2500加隆,高级魔药庄园的设备尾款3700加隆,还有工人和食死徒三个月的工资预留6600加隆,一共加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我们现在账上的流动资金,只有4200加隆。还差8600加隆的缺口。如果三天之内凑不齐这笔钱,干锅厂商会取消订单,扩建计划泡汤,高级魔药庄园的设备会被拉走,工人的工资也发不出来。到时候,那些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的哑炮会走,那些追随我们的底层巫师会失望,我们这两年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说完,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马尔福家族已经变卖了三处伦敦的房产,还有他私人收藏的两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能拿出来的流动资金都拿出来了。其他家族也都倾尽所有,再也挤不出一分钱了。
卢修斯低着头,小声说:“我把我从小到大攒的零花钱和压岁钱都拿出来了,一共127加隆,虽然不多,但也能帮一点忙。”
西弗勒斯抬起头,看向里德尔,语气坚定:“普林斯家族的遗产里,有十万七千加隆的现金,先拿出来应急。”
“不行。”
里德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转头看向西弗勒斯,墨黑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普林斯家族数千年的积累,是你母亲留给你的私人财产,一分都不能动。”
“可是现在……”
“没有可是。”里德尔打断他的话,伸手轻轻覆上他放在桌上的手背,指尖传来微凉的温度,“你以后研究魔药、购买珍稀材料、建立自己的魔药实验室,到处都要用钱。这笔钱是你的底气,绝对不能动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骄傲:“我是黑魔王,解决资金问题是我的责任。不需要动用你的东西。”
西弗勒斯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里德尔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水晶吊灯的光芒冷得像冰,落在摊开的账本上,红色的赤字像血一样刺眼。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狭小的气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将四个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还有什么能变卖的东西,还有什么能赚钱的路子。
里德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墨黑色的眼眸在眼皮底下轻轻转动着。他曾经以为,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和坚定的信念,就能改变这个腐朽的魔法世界。可现在他才明白,没有钱,再美好的理想,再宏大的蓝图,都只是空中楼阁。
西弗勒斯看着里德尔紧抿的唇角,心里一阵发酸。他悄悄握紧了里德尔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无论多难,我都会陪你一起。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会议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愁苦的气氛像浓雾一样,笼罩着整个房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