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三天,伦敦的风已经带上了初秋的凉意,卷着庄园山谷里的药草香气,穿过城堡雕花的拱窗,却吹不散魔药教室里那点挥之不去的、蔫蔫的低气压。
距离霍格沃茨二年级开学,只剩最后七十二小时。
西弗勒斯靠在操作台边,面前摊开着两个银质行李箱,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返校要用的东西。
深墨绿色的校袍叠得方方正正,绣着普林斯家徽的领口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魔药课要用的水晶瓶、坩埚钳、龙皮防护手套分门别类收进防水皮袋里,旁边还摞着厚厚的普林斯家族魔药古籍,和里德尔亲手写满批注的黑魔法防御术笔记。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指尖划过每一件物品都放得平稳,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不过是收拾几件行李,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本基础的魔药课本,他已经反复核对了三遍有没有放好;叠好的校袍,拆开来重新整理了两次;连里德尔给他的蛇形挂坠,都在指尖摩挲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挂进了衣领里。
而缠在他小臂上的墨绿色巨蟒,更是把“不开心”三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每一片鳞片上。
纳吉尼把自己松松地盘在西弗勒斯的胳膊上,冰凉的鳞片贴着他的衣料,脑袋蔫蔫地搭在他的手腕处,平日里亮晶晶的金色竖瞳耷拉着,连光都散了大半。
她也不闹,也不吵,就安安静静地趴着,时不时用脑袋轻轻蹭一下他的手背,像只被落下的小兽,委屈都藏在细碎的动作里。
这副样子,已经维持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西弗勒斯随口跟家养小精灵吩咐了一句,要提前准备好返校要用的无痕伸展咒行李箱,前一秒还在花园里追着蝴蝶跑的纳吉尼,瞬间就蔫了,缠在他身上就不肯下来,连她最爱的蜂蜜糖果,都只舔了两口就推到了一边。
西弗勒斯被她蹭得手心发痒,停下了手里叠衣服的动作,指尖轻轻抚过她光滑冰凉的鳞片,开口依旧是带着惯有的犀利毒舌,声调却不自觉地放软了半分:
“怎么?耷拉着个脑袋,是被庄园里的猫抢了糖?还是田鼠跑了,没处撒气?”
纳吉尼抬起脑袋,金色的竖瞳里蒙着一层水汽,用带着嘶嘶气音的女声,委屈巴巴地开口:“小人类要走了,要去霍格沃茨了,没人陪我了。”
她的尾巴尖轻轻扫过西弗勒斯的指尖,声音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主人天天都在书房里处理文件,忙得连跟我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卡罗兄妹天天在基地里吵架,埃弗里和麦克尼尔见了我就跑,生怕我吓他们。庄园里的家养小精灵都不敢跟我说话,只有小人类你,会陪我说话,会给我剥糖果,会给我熬鳞片养护魔药,会听我讲田里的事。”
“你一走,就没人陪我玩了。”她说着,蛇身又缠紧了一点,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小人类,你别走好不好?不去霍格沃茨了,就在庄园里,我们天天一起熬魔药,一起去田里看蝴蝶,不好吗?”
西弗勒斯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那点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怅然,瞬间就翻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胡闹”两个字,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毒舌的话拐了个弯,变成了硬邦邦的安抚:
“不过是去霍格沃茨上四个月的课,又不是不回来了。圣诞节有假期,放假我就回来了。”
“可是假期还有好久好久!”纳吉尼晃了晃脑袋,依旧蔫蔫的,“霍格沃茨城堡我又进不去,连偷偷找你都不行。”
西弗勒斯嗤了一声,却还是伸手从旁边的盒子里拿了一颗滋滋蜂蜜糖,剥了糖纸递到她嘴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哭丧着脸给谁看?双面镜我随身带着,每天晚上睡前都能接通,你有什么废话,都可以在镜子里跟我说。猫头鹰信更不用说,想寄多少就寄多少,霍格沃茨的猫头鹰棚屋又不会拦着你的信。”
“还有,”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鳞片,补充道,“你爱吃的蜂蜜糖果,我会让庄园的猫头鹰每周给你寄一次,保证断不了你的口粮。这下满意了?”
纳吉尼叼住糖果,甜意化开,委屈的情绪稍稍散了点,却还是蔫蔫地缠在他胳膊上不肯下来,小声嘟囔:“可是写信和双面镜,都比不上小人类在我身边……”
她话音刚落,魔药教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里德尔走了进来,一身黑色的丝绸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墨发微微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书房处理完公务出来。猩红的眼眸扫过操作台边的一人一蛇,眼底的冷硬瞬间散去,只剩下藏得很深的温柔与无奈。
他走到两人身边,目光落在只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上,最终停在西弗勒斯泛红的耳尖上,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魔药教室里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还有三天才走,不用急着收拾。”
西弗勒斯的指尖顿了顿,下意识地别开脸,假装去整理桌上的水晶瓶,嘴硬地哼了一声:“不过是几件行李,早收拾完早省心,免得临走前手忙脚乱,跟没出过门的巨怪似的。”
里德尔低笑一声,太清楚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了。他走上前,拿起旁边叠好的防护长袍,指尖抚过领口绣着的普林斯家徽,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质挂坠,放进了长袍的内袋里。
“这里面施了三层铁甲咒,遇到危险情况,捏碎它,我会第一时间感应到。”里德尔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却字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霍格沃茨二年级没有霍格莫德的出入许可,你周末出不了城堡,有事就用双面镜找我,无论多晚,我都在。”
西弗勒斯抬眼瞪了他一下,耳尖却更红了,嘴上不饶人:“我又不是第一次去霍格沃茨,用不着你这么事无巨细地安排。不过是波特那群人偶尔的恶作剧,还能真的把我怎么样?再说了,霍格沃茨有邓布利多在,能出什么事。”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件长袍的内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银质挂坠,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怅然,瞬间就被熨帖了大半。
里德尔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再戳穿他。
只是伸手,拿起他放在桌上的魔药古籍,一本本仔细地收进行李箱里,又把几瓶熬好的灵魂舒缓魔药、治疗药剂、安神药剂,分门别类地放进防震的皮盒里,动作轻柔又仔细。
魔药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晶瓶碰撞的轻响,和纳吉尼偶尔发出的、轻轻的嘶鸣。炉火还在坩埚下静静燃烧,淡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药草的香气漫满了整个房间,却掩不住三人之间,那点藏在平静之下的、淡淡的怅然与不舍。
接下来的三天,纳吉尼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黏着西弗勒斯。他去魔药教室熬药,她就盘在旁边的架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他去书房看书,她就蜷在他的腿上睡觉;他去花园里散步,她就游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庄园里的趣事,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地塞进他的脑子里。
西弗勒斯嘴上总是嫌弃她“黏人得很,吵得头疼”,却从来没有推开过她。
会耐心地给她剥糖果,会给她熬新的鳞片养护魔药,会听她絮絮叨叨地讲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甚至还特意给她画了一张庄园附近的田鼠分布图,告诉她哪里的田鼠最肥,哪里的蝴蝶最好看。
里德尔也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和外出,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留给了西弗勒斯。
每天下午陪他在训练场练魔咒,把两辈子的实战经验,拆解得清清楚楚教给他;晚上坐在书房的壁炉边,跟他讲霍格沃茨里不为人知的密道,讲应对教授们提问的技巧。
他很少说直白的不舍,只是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了这些细碎的安排里。
重新加固了双面镜的联络咒,确保霍格沃茨的结界不会影响信号;给西弗勒斯的行李箱施了最高级的防护咒,确保里面的东西不会有半点损坏。
离别的情绪始终萦绕在庄园里,可那份怅然与不舍,都被三人藏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没有声嘶力竭的挽留,只有藏在细节里的、沉甸甸的羁绊。
开学的那天,还是来了。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庄园的屋顶,家养小精灵就准备好了早餐,可餐桌边的两人一蛇,都没什么胃口。纳吉尼缠在西弗勒斯的椅子上,脑袋搭在他的腿上,煎蛋都没碰一口,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化不开的不舍。
西弗勒斯慢条斯理地喝着南瓜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黑眸时不时扫过身边的里德尔,又飞快地移开,心里那点离别的酸涩,还是忍不住往上冒。
里德尔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他爱吃的点心,猩红的眼眸里,藏着讳莫如深的情绪。
去国王十字车站的马车上,一路都安安静静的。纳吉尼缠在西弗勒斯的手腕上,把脑袋埋在他的袖口里,不肯出来。
西弗勒斯靠在车厢的角落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往里德尔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他的。
里德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却依旧克制内敛:“照顾好自己。我在庄园等你回来。”
西弗勒斯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已经停在了铁轨上,白色的蒸汽滚滚升腾,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学生们提着行李箱欢呼着冲向车厢,家长们站在站台上,挥着手反复叮嘱,热闹的烟火气,却半点都没冲淡几人之间那点淡淡的离愁。
西弗勒斯站在列车门口,手里拎着行李箱,看着面前的里德尔,还有缠在他手臂上、死活不肯抬头的纳吉尼,喉结动了动,半天只憋出一句硬邦邦的话:
“我走了。庄园里的事,别都自己扛着。还有,看好这条蛇,别让她天天偷跑出去霍格莫德抢糖果,丢我的人。”
纳吉尼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蒙了水汽,委屈地喊:“我才不会!”
里德尔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灰尘,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猩红的眼眸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放心。都交给我。双面镜记得随身带着,别熬魔药熬到半夜忘了回消息。”
“知道了,啰嗦。”西弗勒斯瞪了他一眼,耳根却红了。他弯腰,摸了摸纳吉尼的脑袋,依旧是那副毒舌的样子,却放软了声调,“乖乖的,别给汤姆捣乱。等我圣诞节回来,带你去抓蝴蝶,说话算话。”
“嗯!”纳吉尼用力点了点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又飞快地把嘴里叼着的一颗月光石塞进了他的口袋里,“这个给你!晚上想我们了,就看看它!”
西弗勒斯嘴上嫌弃着“谁要你这破石头,占地方”,手却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把那颗月光石牢牢地护在了里面。
列车的汽笛长鸣了一声,列车员开始催促乘客上车。西弗勒斯最后看了一人一蛇,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进了车厢。
里德尔看着上车的少年,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在兜里的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了那颗西弗勒斯,在他过生日送给他的那颗普林斯家族传承下来的刻着‘众中为首’的石头上,看着渐行渐远的那道身影,心中的情绪越发翻涌。
车轮缓缓转动,载着满车的少年少女,驶向苏格兰高地的霍格沃茨城堡。
西弗勒斯趴在车窗边,看着站台上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还有他手臂上那抹墨绿色的影子,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坐回了座位上。
车厢里很安静,他指尖轻轻摸了摸口袋里的月光石,又拿出贴身放着的双面镜,镜面光洁,映出他自己微红的眼眶。
他嗤了一声,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把双面镜重新收了起来,可指尖却依旧反复摩挲着那颗冰凉的月光石,心里那点被毒舌死死掩饰的不舍与怅然,终究还是漫了上来。
列车在铁轨上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无论列车驶向哪里,无论霍格沃茨有多少琐碎的纷争,在伦敦的庄园里,永远有两个人,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