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掠过庄园的山谷，带着药草清苦的香气，卷过城堡的雕花窗棂。距离艾伯特入职普林斯魔药种植基地，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庄园的魔药教室永远是整座城堡里最热闹的地方，哪怕是清晨，也总能闻到草药熬煮的醇厚香气。
西弗勒斯站在操作台边，指尖捏着银质搅拌棒，顺着同一个方向，不疾不徐地搅动着坩埚里的淡金色液体。
炉火被精准地控制在微沸的状态，淡金色的药液在坩埚里打着旋，泛起细碎的珍珠光泽，正是他改良了数十次的灵魂舒缓魔药。
一个月的时间里，霍格沃茨的暑假还未结束，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这间魔药教室里。
要么是对着普林斯家族的古籍，改良适配麻瓜医药市场的基础药剂配方；要么是熬制那瓶能一点点抚平里德尔灵魂裂隙的魔药，从原料配比到熬制火候，每一个步骤都打磨到了极致，容不得半分差错。
坩埚里的药液终于熬到了最完美的状态，西弗勒斯熄了炉火，用虹吸瓶将药液小心翼翼地分装到水晶瓶里，贴上写好的标签，整齐地摆进恒温储存柜里。刚直起身，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低沉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件带着雪松香气的黑袍，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又熬了一晚上？”里德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晨起的微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发顶，指尖轻轻拂过他沾了点药渍的指尖，“手都凉了，也不知道多穿点。”
西弗勒斯耳尖微微发烫，却还是嘴硬地别过脸，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揣进温暖的掌心暖着，语气硬邦邦的：“不过是熬几瓶魔药，哪里就那么娇气了。你公务处理完了？”
“嗯，刚处理完魔法部的往来函件，还有国际魔法联合会的问询回复。”里德尔低笑一声，早就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牵着他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南瓜汁，“卡罗兄妹约了今天下午过来，做这个月的基地月度汇报。”
西弗勒斯接过南瓜汁，抿了一口，挑了挑眉：“哦？我还以为他们俩要再拖几天。上个月汇报的时候，还愁眉苦脸地说原料损耗降不下来，订单完不成，再这样下去就要去田里拔草了。这个月倒是准时。”
他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这个魔药种植基地和加工厂，是他一手牵头建起来的。初衷很简单，一是给巫师界的哑炮、混血和麻种巫师，找一条安身立命的活路，不用再被纯血圈子逼得走投无路；
二是打通麻瓜医药市场，用改良的无魔法草本药剂，和麻瓜界建立稳定的合作，一点点化解双方的隔阂与危机。
可基地建起来之后，运营却屡屡出问题。
卡罗兄妹虽然是食死徒里执行力极强的人，也认下了他定下的平权规矩，可骨子里的纯血傲慢和暴躁脾气，终究是改不掉。对着那些基础薄弱的麻种、混血学徒，永远是骂骂咧咧的，越骂越慌，越慌越错，陷入了死循环。
原料损耗居高不下，药剂合格率提不上来，订单频频延误，一个月前的汇报，差点没把卡罗兄妹俩愁白了头。
“听埃弗里他们说，这个月基地的情况好了不少。”里德尔看着他皱起的眉头，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语气温柔，“说是他们俩上个月招到了个宝贝，解决了大麻烦。具体的，下午他们来了就知道了。”
西弗勒斯哼了一声，却没躲开他的手，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能是什么宝贝？我倒要看看，能把这两个被工作逼疯的家伙，从崩溃边缘拉回来。”
里德尔看着他别扭又认真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一个月的时光，就像庄园里缓缓流淌的溪水，平静又温暖。
他依旧每天忙着处理魔法部的周旋、纯血家族的协调、国际魔法界的往来，还有巫师界平权改革的各项事务，忙得脚不沾地，常常在书房里处理文件到深夜。
可无论忙到多晚，书房的灯永远会为他留一盏，桌上永远会有一杯温好的牛奶，和一瓶他睡前要喝的灵魂舒缓魔药。
而西弗勒斯，除了泡在魔药教室熬药、改良配方，剩下的时间，要么是陪着他处理文件，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书，不吵不闹，却总能在他疲惫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
要么是和他在庄园的训练场里练习魔咒，从基础的防御咒，到高阶的黑魔法防御术，里德尔手把手地教他，把两辈子的实战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
他看着少年从一开始的略显生涩，到后来的精准凌厉，魔咒施法越来越稳，黑魔法防御术的功底越来越扎实，心里满是骄傲，也满是安心。
他两辈子都活在阴谋、杀戮、权力的博弈里，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平静温暖的日子。不用时刻提防背叛，不用费尽心机算计，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那个少年站在原地，等着他。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过着，庄园里的暖光，训练场的魔咒光影，魔药教室的草药香气，书房里并肩的身影，拼凑成了他们最安稳的日常。
下午三点，庄园的会议室里，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驱散了初秋的凉意。
里德尔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色的巫师袍，周身的气场沉稳而内敛，猩红的眼眸淡淡扫过面前站着的卡罗兄妹，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依旧让空气里多了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西弗勒斯坐在他的左手边，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皮面笔记本，指尖捏着羽毛笔，抬眼看向卡罗兄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开始吧。先报这个月的核心数据。”
阿米库斯和阿莱克托齐齐躬身行礼，哪怕已经跟着里德尔很多年，面对这位黑魔王，依旧带着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尤其是旁边的西弗勒斯，这位普林斯家主虽然年纪小，却是整个魔药产业的掌舵人，对魔药的要求严苛到了极致，两人更是不敢有半分马虎。
阿米库斯率先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汇报册递了上去，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回主人，回普林斯家主！这个月，基地整体运营情况，实现了全面逆转！”
他说着，指着汇报册上的数据，一条条汇报起来：“首先是核心产能，这个月我们完成了店铺的治疗药剂订单、麻瓜医药市场的草本镇痛药剂订单，还有庄园自用的魔药原料供应，总产量较上个月提升了170%，所有订单全部按时交付，零延误！”
“其次是药剂合格率，上个月熬药线的药剂合格率只有58%，这个月提升到了89%；原料处理线的成品合格率，从上个月的42%，提升到了95%！”
“最关键的原料损耗率，”说到这里，阿米库斯的声音更激动了，“上个月我们的原料损耗率高达32%，光报废的药材就价值1200加隆！这个月，损耗率直接降到了4.7%，远远低于普林斯家主定下的8%的红线！光是原料成本，这个月就省下了近千加隆！”
一连串的数据报出来，西弗勒斯捏着羽毛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阿米库斯，黑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太清楚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了。
上个月的汇报，卡罗兄妹俩愁眉苦脸地跟他说，损耗率怎么都降不下来，工人教不会，流程理不顺，他当时甚至已经做好了亲自去基地坐镇一个月的准备。
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损耗率从32%降到了4.7%，产能翻了近两倍，合格率更是近乎完美，这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里德尔，也微微挑了挑眉，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显然也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做得不错。”里德尔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把基地的情况扭转到这个地步，说说吧，怎么做到的？”
听到这句话，阿莱克托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满是激动和赞叹，抢着开口：
“回主人！这全靠我们上个月招进来的那个新人！艾伯特·特纳！霍格沃茨魔药课七年全o的麻种巫师！要不是他，我们兄妹俩现在还在那个烂摊子里熬着，说不定已经被发配去田里拔草了！”
“艾伯特·特纳？”西弗勒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眉峰微挑，“就是埃弗里和麦克尼尔从翻倒巷招回来的那个？我记得入职登记表上写着，被罗尔家族追杀，走投无路才申请加入食死徒的？”
“是他！就是他！”阿米库斯立刻点头，语气里满是心服口服，“普林斯家主，您是不知道，这个小伙子，简直是魔药天才！我们俩头疼了快三个月的问题，他来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全给解决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卡罗兄妹你一言我一语，把艾伯特入职之后做的事，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上来。
从入职第一天，就把乱成一锅粥的原料车间梳理得井井有条，一点点给工人补魔药基础课，温声细语地教，从来不会骂人生气，哪怕工人犯了再低级的错误，也只会耐心地纠正，一点点帮工人建立信心，彻底打破了之前“越骂越错，越错越慌”的死循环。
到后来，他根据不同工人的擅长方向，重新划分了岗位，给每个操作环节都制定了详细的、图文并茂的操作规范，哪怕是基础再差的学徒，照着规范来，也不会出大错。
更难得的是，他不仅懂教学，专业能力更是顶尖。他改良了附子的低温提纯工艺，把提纯效率提升了三成，还降低了近一半的魔力消耗；
优化了狼毒乌头的毒素剥离流程，把之前需要一个小时的工序，缩短到了四十分钟，还把原料利用率提升到了95%以上；
甚至连定制的治疗药剂配方，他都提出了改良意见，在不影响药效的前提下，降低了两成的生产成本。
“不止这些！”阿莱克托补充道，语气里满是赞叹，“他不仅自己能力强，还特别护着车间里的工人。之前有几个纯血家族的旁支子弟，去基地里闹事，骂车间里的麻种学徒是泥巴种，艾伯特直接站出来，用魔药比试把那几个家伙赢了个底朝天，还把人直接赶出了基地，放话出去，谁要是再敢去基地里搞血统歧视，就直接跟整个食死徒队伍作对！”
“现在整个基地的工人，没有一个不服他的！车间里的氛围也好了太多了，大家都愿意学，愿意干，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战战兢兢的样子了！”阿米库斯说着，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我们俩也跟着他学了不少，现在教工人的时候，也不怎么骂人了……”
西弗勒斯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羽毛笔停在笔记本上，一个字都没写。
他原本以为，埃弗里和麦克尼尔招回来的，不过是个有点魔药天赋、走投无路的麻种巫师，能帮卡罗兄妹打打下手就不错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叫艾伯特的年轻人，竟然有这么强的专业能力，还有这么强的统筹管理能力，甚至连骨子里的那股韧劲和担当，都远超他的预期。
一个麻种巫师，在被纯血家族逼得走投无路、濒死绝境里走出来的年轻人，不仅没有被磨平棱角，反而还能站出来，护着和他一样的底层巫师，用自己的能力，给他们撑起一片天。
西弗勒斯的黑眸里，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
他放下手里的羽毛笔，抬眼看向卡罗兄妹，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他改良的附子提纯工艺，具体的温度和流程参数是什么？优化后的毒素剥离流程，有没有做过药性稳定性测试？他提出的治疗药剂改良方案，有没有实际熬制过，临床数据怎么样？”
他的问题又细又专业，全是魔药领域最核心的细节，卡罗兄妹早有准备，一一回答了上来，连艾伯特写的工艺改良手册，都一并带了过来，递到了西弗勒斯面前。
西弗勒斯接过手册，翻开看了几页，眼底的欣赏更浓了。
手册上的字迹工整，每一个工艺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参数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改良的原理、药性的变化、风险的防控，都写得明明白白，逻辑严谨，细节到位，哪怕是刚接触魔药的学徒，都能看得懂。
就连他这个浸淫魔药多年的普林斯家族继承人，都挑不出半分错处，甚至有几个改良的思路，连他都觉得眼前一亮。
“不错。”西弗勒斯合上手册，放在桌上，给出了一句极高的评价，“这个艾伯特，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能让向来眼高于顶、对魔药要求严苛到极致的普林斯家主，说出一句“不错”，卡罗兄妹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里德尔看着西弗勒斯眼里毫不掩饰的欣赏，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看向卡罗兄妹，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个艾伯特，入职之后，对我们定下的巫师平等理念，是什么态度？日常表现如何？有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
“回主人，他完全认同我们的理念！”阿米库斯立刻躬身回答，“他不止一次跟工人说，主人和普林斯家主定下的规矩，给了他们这些被纯血圈子排挤的巫师一条活路，他打心底里认可这件事。日常表现更是没话说，每天最早到车间，最晚走，手把手教工人，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霍格沃茨全o毕业的，就看不起任何人，更没有半点逾矩的行为。”
“对，”阿莱克托补充道，“他还跟我们提了建议，说可以在基地里开个免费的魔药夜校，给那些没机会接受系统魔法教育的哑炮、混血巫师上课，教他们基础的魔药知识和处理手法，能让更多人有一技之长。我们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就想着先跟您和普林斯家主汇报一下。”
里德尔微微颔首，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太多走投无路来投奔食死徒，只为了谋一条生路的人。可很少有人，在自己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之后，还能想着拉更多和自己一样的人一把，还能真正认同并践行“巫师平等”的理念，而不是只把这里当成一个避风港。
这个叫艾伯特·特纳的年轻人，倒是有点意思。
汇报到此结束，卡罗兄妹躬身行礼之后，便退出了会议室，把空间留给了里德尔和西弗勒斯。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柴火偶尔炸开的轻响。
西弗勒斯拿起那本艾伯特写的工艺改良手册，又翻了几页，抬眼看向里德尔，黑眸里亮得惊人，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趣：“汤姆，这个艾伯特，有点东西。”
“看出来了。”里德尔低笑一声，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看着他手里的手册，“能让我们的普林斯家主这么欣赏，可不容易。”
“我说真的。”西弗勒斯抬眼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带着点少年人的鲜活，“他的魔药天赋和改良思路，就算放在霍格沃茨，也是顶尖的。更难得的是，他有那份心，不是只想着自己活下去，还想着帮更多人。这样的人，太难得了。”
里德尔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所以？你想看看他？”
“嗯。”西弗勒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我想亲自见见他。不光是魔药专业上的事，我也想看看，这个能把卡罗兄妹头疼了三个月的烂摊子收拾好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好。”里德尔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应了下来，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语气带着无声的宠溺，“你想见，那我们就见见他。明天下午，让卡罗兄妹带他来庄园。正好，他提的那个魔药夜校的主意，我们也可以跟他好好聊聊。”
西弗勒斯笑了，眉眼弯起，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尽数散去，露出了少年人本该有的鲜活模样。
他合上手册，看向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金色的光洒在一望无际的种植田里，药草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片翻涌的绿色海浪。
从他决定建立这个魔药基地开始，他就希望，这里能成为所有被血统歧视的巫师的避风港，能让他们堂堂正正地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而现在，这个叫艾伯特的年轻人，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这片他亲手种下的希望，泛起了更动人的涟漪。
他很期待，明天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