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在翻倒巷的那间小屋里休养了三天。
伤口在白鲜药剂的作用下愈合得飞快,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结了浅粉色的痂,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彻底褪去,连带着被追杀的疲惫,也在安稳的睡眠里消散了大半。
可身体养好了,心里的忐忑却半点没少。
哪怕埃弗里和麦克尼尔每天都来给他送三餐,拍着胸脯跟他保证“绝对安全,绝对不用你干坏事”,哪怕入职登记表上明明白白写着“魔药技术岗,负责原料提纯与药剂改良”,艾伯特还是控制不住地脑补。
毕竟那可是食死徒啊。
他总觉得这是糖衣炮弹,是先把他养好了,再逼着他去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晚上躺在床上,他总会忍不住想,普林斯庄园的魔药基地,会不会根本就是个黑魔药熬制窝点?里面是不是摆满了装着活人脏器的水晶瓶?卡罗兄妹会不会正拿着鞭子,逼着那些麻种巫师熬制禁药?
越想越怕,越怕越控制不住地往下想,以至于出发去普林斯庄园的那天早上,艾伯特的脸又是惨白的,手心全是冷汗,跟第一次见到黑袍二人组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埃弗里看着他这副魂飞魄散的样子,忍不住乐了:“兄弟,你又自己吓自己呢?我们都说了八百遍了,就是正经魔药种植园,不是什么黑魔法刑房,你这脑子天天都在想什么?”
“就是,”麦克尼尔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块蜂蜜公爵的太妃糖,“放轻松,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说真的,我们俩第一次去的时候,比你还震惊。”
艾伯特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半点没压下心底的恐惧。他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手指死死抠着座椅的边缘,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自己被逼着熬制黑魔药,宁死不屈被关起来的画面了。
马车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吧。”埃弗里率先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对着艾伯特招了招手。
艾伯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刑场一样,闭了闭眼,跟着下了车。
而当他睁开眼,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手里的行李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都忘了去捡。
他脑补了无数次的黑黢黢的阴森庄园、带着尖刺的围墙、随处可见的黑魔法标记,全都没有出现。
眼前的普林斯庄园,坐落在一片开阔的山谷里,背靠着郁郁葱葱的森林,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划分得整整齐齐的种植田。
田垄里种着一排排的魔药药材,附子、狼毒乌头、曼德拉草、瞌睡豆,分门别类,长势喜人,甚至连每一株的间距都一模一样,规整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庄园的主建筑是浅米色的石质城堡,没有阴森的尖塔,没有漆黑的石墙,阳光落在上面,暖融融的。城堡两侧延伸出两排巨大的厂房,玻璃幕墙干净透亮,能清晰地看到里面一排排的操作台、烘干设备、水晶瓶储存架,井然有序,干净得连一点灰尘都看不见。
更让他震惊的,是庄园里的人。
田埂上,几个哑炮正推着浇水车,小心翼翼地给药材浇水,嘴里还聊着天,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工装的年轻巫师,正拿着手册,耐心地给他们讲解着灌溉的注意事项,没有半分不耐烦,更没有丝毫对哑炮的鄙夷。
厂房门口,几个混血巫师正推着装满晒干药材的手推车往里走,迎面遇上了两个穿着食死徒黑袍的人,双方笑着打了声招呼,那两个食死徒还顺手帮他们扶了一把快要歪掉的箱子,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厂房里,透过玻璃幕墙能清晰地看到,麻种巫师、混血巫师、哑炮,甚至还有几个纯血出身的食死徒,并肩站在操作台前,分拣药材、熬制药剂、记录数据,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没有争吵,没有冲突,没有杀戮,更没有他脑补的鞭打、虐待、黑魔法折磨,只有有条不紊的工作,和偶尔响起的、讨论魔药细节的交谈声。
艾伯特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整个人彻底傻了。
他活了十九年,听了无数遍食死徒的暴行,看了无数遍《预言家日报》上关于纯血狂热、黑魔法屠戮的报道,他以为食死徒的聚集地,必然是血腥、阴森、充满了歧视与暴力的人间地狱。
可眼前的一切,别说地狱了,简直是所有被血统歧视的麻种、混血巫师,梦寐以求的天堂。
“怎……怎么会这样?”艾伯特喃喃自语,声音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极致的震惊,“食死徒……不是最看不起哑炮和麻种吗?他们……他们怎么会一起干活?”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麦克尼尔弯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行李箱,拍了拍上面的灰,笑着说,“主人改了规矩,普林斯家主一手抓起来的这个产业,本来就是要给哑炮、混血巫师找条活路,怎么可能还搞血统歧视那一套?
在这里,只看能力,不看血统。你魔药熬得好,你就是老大,哪怕你是麻瓜出身;你要是啥也不会,就算是二十八纯血家主的儿子,也照样得去田里拔草。”
埃弗里补充道:“说真的,这里比对角巷那些老牌魔药坊公平多了。那些地方,纯血学徒天天摸鱼,工资还比混血大师傅高,在这里,干多少活拿多少钱,有能力就往上走,没人管你是什么血统。”
艾伯特看着眼前的景象,听着两人的话,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他从霍格沃茨毕业之后,拼了命地想找一份能施展自己天赋的工作,求了无数人,看了无数白眼,就因为他是麻种,连一个最基础的学徒岗位都求不到。可在这里,在他曾经以为最恐怖的食死徒的地盘里,他所期盼的公平,竟然就这么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
他站了很久,直到埃弗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跟着两人往厂房里走。
越往里走,魔药的清苦香气就越浓,没有他想象中的血腥味、腐臭味,只有干净纯粹的草药香气。厂房里的设备比他在霍格沃茨地下教室见过的还要先进,每一个操作台都标着负责人的名字,操作规范贴在墙上,清清楚楚,连坩埚摆放的位置都有明确的规定。
工人们看到埃弗里和麦克尼尔,都会笑着打声招呼,看到艾伯特这个生面孔,也只是好奇地看两眼,没有恶意,没有鄙夷,更没有因为他是麻种,就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
就在艾伯特还在沉浸式震撼的时候,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忽然从厂房最里面的研发区传了过来,声音又凶又急,隔着两道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这批附子的提纯温度必须控制在五十度!多一度都不行!你看看你们熬出来的这是什么东西?药性流失了三成!三成!”一个男人的声音,暴躁得像是要炸了,震得玻璃都嗡嗡响。
“你还好意思说我?!”紧接着是一个尖利的女声,比男人还要凶,“我让你们分拣曼德拉草幼苗的时候,必须戴龙皮手套!必须轻拿轻放!你看看你们弄伤了多少株?普林斯家主给的种苗,就被你们这么霍霍!我看你们是脑子被巨怪踩了!”
艾伯特的脸瞬间又白了,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来了!果然还是有暴力!果然还是有虐待!这肯定是工人做错了事情,他们要动手了!是不是要用恶咒了?会不会把他也一起迁怒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结果被埃弗里一把拉住了。埃弗里非但不害怕,反而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没事,卡罗兄妹又日常互喷了,习惯就好。”
“卡……卡罗兄妹?!”艾伯特的声音都劈叉了。
阿米库斯·卡罗,阿莱克托·卡罗。
这两个名字,在霍格沃茨的校园传说里,就是嗜虐的代名词。传闻里,他们最喜欢用钻心咒折磨麻种巫师,最喜欢看别人在痛苦里哀嚎,是黑魔王手下最残暴、最没有底线的食死徒,手上沾了无数麻种和麻瓜的血。
艾伯特在霍格沃茨读书的时候,光是听到这两个名字,都会吓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们,还听到了他们如此暴躁的争吵。他瞬间脑补出了卡罗兄妹拿着魔杖,对着犯错的工人念钻心咒的画面,腿都软了,要不是埃弗里拉着他,他能直接瘫在地上。
“别害怕,他们俩现在不打人了,就只会过嘴瘾。”麦克尼尔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推着他往里走,“正好,他们俩就是这里的负责人,我们带你去见见他们,给你安排岗位。”
艾伯特被两人推着,一步一挪地走进了研发区。
眼前的场景,再次颠覆了他的认知。
没有他脑补的刑具,没有被折磨的工人,没有挥舞的魔杖,更没有黑魔法的光芒。
研发区里摆着十几口大型坩埚,旁边是一排排的药材架和精密的魔法检测仪,阿米库斯·卡罗和阿莱克托·卡罗正站在操作台两边,脸红脖子粗地对着吵,两个人的黑袍袖子都撸到了胳膊肘,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点草药的绿渍,哪里有半分传闻里残暴黑巫师的样子,活脱脱两个被工作逼疯了的车间主任。
他们面前站着七八个年轻的巫师,有麻种,有混血,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战战兢兢的,虽然害怕,却半点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更像是上学时被教授抓包犯错的学生。
“你看看你带的这批人!熬个基础的活力药剂都能熬炸三口坩埚!我这边的提纯线,天天缺合格的原料,你让我怎么干活?!”阿米库斯指着阿莱克托的鼻子,气得脸都红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怪我吗?!”阿莱克托一把拍在操作台上,震得上面的水晶瓶都晃了晃,尖利的嗓音又高了八度,“你以为原料处理很简单?这批狼毒乌头带神经毒素,必须用魔力精准剥离毒素,他们在霍格沃茨根本没学过这些正经东西,我怎么教都教不会!手法千奇百怪,一天能浪费上百斤原料!普林斯家主昨天还来查了库存,再浪费下去,我们俩都得去田里拔草!”
“那你就不能好好教?!天天扯着嗓子喊,他们光顾着害怕了,能听进去什么?!”阿米库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上次那个麻种小姑娘,就因为称量药材差了0.1克,被你骂得哭了一下午,到现在看见你手都抖,能不犯错吗?”
“你还好意思说我?!”阿莱克托瞬间炸了,指着他的鼻子就怼了回去,“你教他们熬药的时候,不是骂人家脑子装了芨芨草,就是说人家手跟猪蹄一样,上次直接把人家熬坏的坩埚都给炸了,那小伙子到现在连点火都手抖!你比我好到哪去了?!”
“我那是恨铁不成钢!”
“我那是让他们长记性!”
两人越吵越凶,脸贴脸地互喷,唾沫星子横飞,半点没注意到门口进来的三个人。旁边的学徒们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埃弗里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喊了一声:“阿米库斯先生!阿莱克托女士!”
这一嗓子下去,争吵声瞬间戛然而止。
卡罗兄妹齐刷刷地转过头,兜帽下的眼神凶得很,像两头被打扰了的野兽,看得艾伯特瞬间浑身一僵,呼吸都屏住了,下意识地往埃弗里身后缩了缩。
他脑子里疯狂警报:完了完了,打断了这两个杀人魔的吵架,他们不会把火气撒到我身上吧?会不会直接给我一个钻心咒?
可预想中的暴怒没有来。阿米库斯只是皱着眉,语气依旧暴躁:“埃弗里?你们俩来干什么?这个月的招人指标完成了?”
“那必须的!”埃弗里拍了拍胸脯,一把把身后的艾伯特推到了前面,笑着说,“给你们俩带宝贝来了!艾伯特·特纳,霍格沃茨1972届毕业生,魔药课七年全o,魔咒课成绩优秀,理论和实操都顶呱呱,已经正式加入食死徒了,专门给你们俩送过来的!”
艾伯特被推到前面,直面卡罗兄妹两道凶巴巴的目光,腿肚子都在打颤,下意识地就想鞠躬,结结巴巴地开口:“先……先生,女士,您……你们好,我是艾伯特·特纳。”
他说完,就闭紧了眼睛,等着对方的呵斥,或者更糟的对待。
可等了两秒,预想中的恶意没有来,反而听到了两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艾伯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就看到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卡罗兄妹,此刻眼睛瞪得溜圆,齐刷刷地盯着他,那眼神,像饿了三天的狼,终于看到了肥美的肉骨头,亮得吓人。
空气安静了三秒。
下一秒,阿米库斯和阿莱克托同时动了。
两人几乎是瞬移一样冲到了艾伯特面前,一人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艾伯特的左右胳膊,同时往自己身边拽。
“跟我走!”阿米库斯手上用了点劲,把艾伯特往自己这边拉,语气急切得不行,“我这边熬药线正好缺个技术主管!全o的魔药底子,正好能帮我盯着药剂熬制,带带这群不成器的学徒!”
“凭什么跟你走?!”阿莱克托立刻加大了力气,把艾伯特往自己怀里拽,尖利的嗓音里满是不容置疑,“我这边原料提纯线更缺人!魔药全o,正好能把控原料处理的魔力精准度!这批药材天天被这群家伙霍霍,再没人来管,普林斯家主能把我们俩都发配去禁林采草药!”
“我这边更缺!”阿米库斯脸都红了,死死拽着艾伯特的左胳膊不撒手,“你看看我这批订单!店铺要的治疗药剂,三天后就要交货,这群家伙熬出来的药剂,合格率连六成都不到!我天天盯着都快气死了!他来了正好能帮我把控质量,教他们正经的熬药手法!”
“你那点事晚上加班就能搞定!”阿莱克托寸步不让,拽着艾伯特的右胳膊往自己这边带,“我这边是源头!原料处理不好,你熬药水平再高也没用!他魔药底子扎实,一眼就能看出药材的好坏,正好能管原料分拣和毒素剥离,这才是最要紧的!”
“阿莱克托!你讲点道理!”
“阿米库斯!你先撒手!”
两人谁都不肯松手,就这么拽着艾伯特的两条胳膊,往自己身边扯来扯去,刚才还互喷的兄妹俩,此刻为了抢人,又吵成了一团。
艾伯特被两人拽得左摇右晃,整个人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宕机了。
他是谁?他在哪?他在干什么?
眼前这两个为了抢他这个麻种巫师,吵得面红耳赤的人,真的是传闻里那个杀人不眨眼、最歧视麻种巫师的卡罗兄妹?
他刚才还在脑补自己会被当成出气筒,被拿去试黑魔药,结果人家竟然为了抢他,差点打起来?
这世界是怎么了?黑魔王的食死徒,现在都这么缺麻种魔药天才了吗?
他看着眼前吵得不可开交的兄妹俩,又看了看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埃弗里和麦克尼尔,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整个人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都别吵了!”阿米库斯忽然提高了音量,停下了拉扯,死死盯着阿莱克托,“这么吵下去不是办法!让他自己选!艾伯特,你说,你想去我这边的熬药线,还是去她那边的原料线?”
阿莱克托也松了松手,却依旧没放开艾伯特的胳膊,只是凶巴巴地盯着他,那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你敢选他你就完了”的威胁,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两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艾伯特身上,像两道探照灯,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艾伯特被这突如其来的选择砸懵了,看看凶神恶煞的阿米库斯,又看看同样不好惹的阿莱克托,脑子飞速运转。
选哥哥?妹妹肯定要生气,传闻里阿莱克托比她哥哥还记仇,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选妹妹?哥哥看着也不是好惹的,万一给穿小鞋怎么办?
更何况,两边都是传闻里的黑魔王心腹,他哪个都不敢得罪啊!
他的脑子疯狂转了半天,终于在两人越来越凶的目光里,结结巴巴地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要……要不……我……我一人去一天?”
这句话一出,吵吵闹闹的研发区瞬间安静了。
卡罗兄妹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亮光。
“这个主意好!”阿莱克托立刻点头,生怕艾伯特反悔似的,紧接着就说,“我是妹妹,你当哥哥的得让着我!第一天先跟我走!”
阿米库斯皱着眉,一脸的不情不愿,可看了看艾伯特,又看了看自家妹妹手里死死攥着的艾伯特的胳膊,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哼了一声:“行,第一天给你。但第二天必须给我送过来,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阿莱克托喜笑颜开,立刻松开了拽着艾伯特胳膊的手,改成了抓着他的手腕,生怕他跑了似的,转头对着艾伯特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温和、实则依旧凶巴巴的笑容,“走!艾伯特是吧?我现在就带你去原料车间看看!我跟你说,我们这边……”
艾伯特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脑子依旧是懵的。
他低头看了看阿莱克托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虽然力道不小,却没有半分恶意,又回头看了看一脸不爽却没说什么的阿米库斯,再看看旁边笑得一脸促狭的埃弗里和麦克尼尔,最后望向厂房里井然有序工作的人群,只觉得人生的反转,比最烈的火焰威士忌还要上头,比福灵剂的效果还要离谱。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在翻倒巷的那个垃圾桶后面,画上一个潦草的句号。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竟然走进了传闻里的人间地狱,却在这里,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天堂。
阿莱克托拽着他走出研发区,已经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了原料处理的规范,语气依旧凶巴巴的,却讲得格外细致,连哪个步骤容易出错,哪个药材需要格外注意,都一一说清楚了。
艾伯特听着,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他抬眼望向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一望无际的种植田里,风拂过,药草的叶片轻轻晃动,像一片翻涌的绿色海浪。
他知道,自己的新人生,从这一刻,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