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暑气裹着庄园里盛放的白玫瑰香气，漫遍里德尔庄园的每一处角落。
假期第一周的时光，西弗勒斯过得规律而充实，每日清晨便泡在普林斯专属的魔药实验室里，改良适配伊索尔德的低阶教学魔药。
午后跟着里德尔打磨魔咒与黑魔法防御术，傍晚便坐在书房里，逐字逐句翻阅维克斯家族遗留的魔药古籍，日子过得紧凑却不慌乱，彻底褪去了学期末连轴转的疲惫，眉眼间的锐气愈发沉稳，气色也温润了许多。
这日傍晚，他合上手里泛黄的羊皮纸古籍，指尖轻轻划过桌面摊开的、给伊索尔德制定的假期训练计划表，墨色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忖。
整整一周了，伊索尔德只在假期第一天用猫头鹰给他报了平安，之后便再无消息传过来。他给的训练计划不算轻松，从基础药材辨识的闭眼盲测，到魔咒挥杖的标准动作定型，再到基础魔药的三锅连炼，每一项都有明确的考核标准，环环相扣，容不得半分懈怠。
伊索尔德的魔药底子本就薄弱，魔咒实操更是全靠入学后这一个学期的硬补，独自在家练习，保不齐会遇到无法解决的瓶颈，甚至可能因为操作不当伤了自己，更怕他因为无人督导，便松了心气，半途而废。
这是他收下的第一个追随者，是赌上终身效忠、愿意跟着他一步步走下去的人。
伊索尔德的隐忍、赤诚与拼劲，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然也容不得这份精心的打磨，因为假期的无人督导而功亏一篑。
西弗勒斯指尖轻点纸面，指腹划过“伊索尔德”几个字，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带着普林斯家族银纹的羊皮纸，提笔落下一行字迹，笔锋凌厉，简洁明了：
明日我将登门，检查你这一周的训练成果，备好你的练习笔记、熬制的药剂与魔咒实操记录，不得遗漏。
落笔封缄，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普林斯家族的家养小精灵瑟兰瞬间“噗通”一声幻影移形到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尖尖的耳朵微微晃动，声音恭敬又清亮：“小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瑟兰是普林斯家族世代侍奉的家养小精灵，比艾琳·普林斯的年纪还要大，看着西弗勒斯长大，忠心耿耿照料着家族产业，瑟兰的父辈一直侍奉普林斯家族，普林斯家族还有几个小精灵，相对来说就是比较年轻了。
它穿着熨烫平整的、绣着普林斯家族蛇与圣杯徽章的茶巾，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对小主人的孺慕与忠诚，时刻等着西弗勒斯的吩咐。
“把这封信，用猫头鹰送到维里迪亚家族的地址。”西弗勒斯将封好的信件递给它，语气平淡，“另外，准备一个随身魔药箱，放上基础应急药剂、我改良的活力滋补剂、舒缓药剂等，还有全套的魔药炼制工具，明天我要出门一趟。”
“是，小主人！瑟兰立刻去办！”瑟兰双手接过信件，又深深鞠了一躬，瞬间幻影移形消失在书房里，去完成小主人的吩咐。
信件刚送走，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里德尔端着两杯温热的南瓜汁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语气带着了然的笑意，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要去看你的那个小追随者？”
“嗯。”西弗勒斯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耳尖微微泛红，却还是坦然点头，语气带着惯有的清冷，
“他基础太差，独自练习容易出岔子，我去看看，顺便纠正他的错误。毕竟是我收下的人，总不能放任不管，最后练出一堆错处，反倒砸了普林斯的招牌。”
他嘴上说着公事公办的话，眼底却藏着对第一个追随者的看重与在意，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里德尔的眼睛。
里德尔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反而很是欣慰。他的小家伙终于开始学着搭建自己的势力，学着为自己的追随者负责，学着扛起普林斯家族继承人的责任，这是他最想看到的成长。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书房的暗格自动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一套普林斯家族的炼金防护道具，是他提前按着西弗勒斯的尺寸定制的。
“我不拦你，但是安全第一。”里德尔将那套道具推到他面前，修长的指尖一一指给他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这个防护手镯，能抵挡成年巫师的三次强力恶咒，遇到危险会自动触发防护屏障；这个隐身披风，能屏蔽所有低阶魔法追踪与窥探，遇到意外能立刻脱身；还有这个反咒徽章，贴身戴着，能自动消解黑魔法诅咒与常用的恶作剧恶咒，不会让你吃暗亏。”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无痕拓展的随身背包，递到西弗勒斯手里：“里面我给你放了应急的魔药材料，还有你常用的坩埚，省得你到了地方束手束脚。”
“还有，必须带上瑟兰一起去。”里德尔的语气添了几分坚定，眼神直视西弗勒斯，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暗沉，透露着不容置疑，
“瑟兰是普林斯家族的家养小精灵，魔力远超普通成年巫师，保护主人的本能是刻在血脉里的。你独自去陌生的地方，身边有它跟着，我才能放心。”
西弗勒斯微微蹙眉，下意识想拒绝：“不过是去看看伊索尔德的训练情况，用不着这么大阵仗，更不用带着瑟兰。”
他早已习惯了独自处理事情，更何况只是去一趟追随者的家里，带着家养小精灵，未免太过兴师动众，也显得他太过小题大做。
“不行。”里德尔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知道你能保护好自己，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维里迪亚家道中落，难保没有追债的黑巫师找上门，也难保不会有麻瓜的意外状况。你带着瑟兰，至少有个照应。”
他的目光太过认真，里面的担忧与在意太过直白，西弗勒斯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最终还是拗不过他，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我带它一起去。”
里德尔这才满意地笑了，：“早去早回，我在庄园等你吃晚饭，让米皮给你做你爱吃的奶油蘑菇汤和小羊排。”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西弗勒斯便背着无痕拓展背包，带着瑟兰，握着伊索尔德回信送来给他准备的门钥匙，随着一阵轻微的勾肠感，瞬间从庄园的客厅，抵达了英格兰南部的一个偏僻小镇。
小镇老旧而闭塞，街道坑坑洼洼，两侧的房屋大多墙皮剥落，木质门窗被风雨侵蚀得发黑，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破败气息，与里德尔庄园的精致奢华、霍格沃茨的宏伟庄严，判若两个世界。刚站稳脚步，西弗勒斯便看到了巷口站着的少年。
伊索尔德·塞尔温早已等在这里，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黑色的巫师裤也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沾着些许泥泞。
他看到西弗勒斯的瞬间，原本紧绷的脸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快步迎上来，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脊背弯得笔直，声音恭敬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西弗勒斯，您来了。一路辛苦了。”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西弗勒斯身边的瑟兰，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不敢多问半句，只是更加恭敬地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昨天傍晚收到猫头鹰来信时，整个人都慌了，既欣喜于西弗勒斯愿意亲自登门检查他的训练，又窘迫于自己家里的破败不堪，怕西弗勒斯看到这般光景，会觉得他不配做普林斯的追随者，不配做他的追随者。
“嗯。”西弗勒斯淡淡颔首，墨色的目光扫过他，见他气色尚可，身上没有新的伤痕，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语气依旧清冷，“带路吧，去你家。先看你的训练笔记。”
“是，这边请。”伊索尔德连忙应声，转身在前面引路，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带着他往巷子深处走。
越往里走，周遭的环境愈发破败。泥泞的小路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随处可见丢弃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与潮湿的霉味，偶尔有麻瓜从屋里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这些穿着体面的陌生人，又很快缩了回去。
走了约莫三分钟，伊索尔德停在了一栋二层小楼前，声音愈发局促，指尖不安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西弗勒斯，这里就是我家了。”
西弗勒斯抬眼望去，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心里却已然有了数。
这哪里还有半分纯血魔法世家的样子。小楼的外墙早已斑驳不堪，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砖石，二楼的窗户破了一扇，用硬纸板勉强糊着，风一吹就哗哗作响。
院子的栅栏歪歪扭扭，断了好几根，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只有门前一小块地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显然是伊索尔德回来后才连夜收拾的。
整栋房子透着一股风雨飘摇的破败与潦倒，像一位垂暮的老人，在盛夏的风里摇摇欲坠，与塞尔温家族曾经在魔法界“魔药种植世家”的荣光，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伊索尔德看着西弗勒斯平静的目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几乎要抬不起头来，手指把衣角攥得皱成一团，声音细若蚊呐：“家里……家里条件不好，让您见笑了。”
“无妨。”西弗勒斯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也没有流露出半分鄙夷或是同情，只是平静地迈步往里走，“先进去。我时间有限，先检查你的训练成果。”
他这份不动声色的平静，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尖酸刻薄的嘲讽，反倒让伊索尔德狠狠松了口气，连忙快步上前，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的景象，比屋外更显简陋逼仄。
狭小的客厅里，只摆着一张掉漆的木质餐桌，两把摇摇晃晃的木椅，墙角的布艺沙发破了好几个洞，里面的棉絮露了出来，被人用粗布勉强缝上
。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塌陷，墙壁上布满了黑褐色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混杂着淡淡的灰尘气息，呛得人鼻腔发酸。
瑟兰跟在西弗勒斯身后，大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时刻挡在西弗勒斯身侧，尖尖的耳朵微微竖起，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危险，它会立刻挡在小主人面前，用魔力撕碎一切威胁。
家养小精灵保护主人的本能，早已刻进了它的血脉里，哪怕这里看起来毫无威胁，它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轻微的咳嗽声，咳得断断续续，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掀开厨房的门帘走了出来。
是个约莫八岁的小男孩，正是伊索尔德的弟弟，凯德·维里迪亚。
他生得和伊索尔德有七八分相似，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带着塞尔温家族标志性的浅棕色眼眸，可小脸却削瘦得厉害，颧骨微微凸起，脸颊没有半分肉色，透着不健康的蜡黄。
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毛衣，是伊索尔德穿不下改的，袖子卷了好几圈，裤腿也短了一大截，露出细瘦的、布满了细小划痕的小腿。
他的一双小手，更是看得人心头发紧。手指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被菜刀割破的口子，有被沸水烫出的水泡，还有干农活磨出的厚茧，新伤叠旧伤，有些伤口还泛着红，显然是刚弄伤没多久。
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肆意玩闹的年纪，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孩童的活泼跳脱，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懂事，还有一丝对外人刻在骨子里的警惕。
凯德看到客厅里的西弗勒斯，小小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挡在了里屋的门口，像一只护崽的小兽，一双浅棕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西弗勒斯，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形瘦小，也摆出了一副绝不退让的模样。
直到看到哥哥伊索尔德，他才稍稍放松了一点，小声喊了一句，声音带着孩童的软糯，却依旧带着警惕：“哥哥。”
“凯德，这是西弗勒斯先生，是我的老师，也是我跟你说过的，很重要的人。”伊索尔德连忙上前，揉了揉弟弟的头，语气放软了许多，带着安抚的意味，“快跟先生问好。”
凯德抬起头，看了看西弗勒斯，又看了看哥哥眼里的恭敬，虽然依旧带着警惕，却还是乖乖地对着西弗勒斯鞠了一躬，小小的身子弯得很标准，带着纯血家族刻在骨子里的礼仪，小声说了一句：“先生好。”
说完，他便抱着怀里的药罐，转身又钻进了厨房，很快就传来了小火熬药的咕嘟声，还有他轻轻吹凉药汁的动静，显然是在给卧病在床的母亲熬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