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前倾身体,隔着镜面,目光紧紧锁着垂眸的少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只是担心你。”
“霍格沃茨有邓布利多在,我不能随意踏入城堡,不能时刻守在你身边,不能亲眼看着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被人欺负。” 里德尔的语气愈发柔和。
眼底的担忧几乎要顺着镜面溢出来,“我看着你一天天瘦下去,看着你眼底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看着你连跟我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每次都慌慌张张想挂掉双面镜,我心里是什么滋味,你......”
有想过吗?
“我不是要查你的行踪,不是要管控你的自由,我只是怕你累坏了自己,怕你受了委屈不肯说,怕你独自扛着所有事,硬撑着不肯回头。”
他从来都不在意西弗勒斯瞒着他做了什么,不在意他是不是要培养自己的人手,不在意他是不是想独当一面。
他的小家伙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规划,有了自己的野心,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他只会欣慰,只会高兴。
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西弗勒斯的身体,只有他的平安,只有他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西弗勒斯垂着眸,听着他的话,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可心底的悔意、愧疚、还有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着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微微发颤。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疲惫,他以为自己硬撑着就能瞒过去的辛苦,原来早就被对方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上。
他不是生气,不是要管控他,只是担心他。
就在这时,镜面里的画面微微一动,纳吉尼翠绿的蛇身缠上了里德尔的手腕,圆溜溜的蛇眸凑到双面镜前,吐着猩红的信子,用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蛇语。
软糯又着急地开口:“小人类,你瘦了好多好多,主人这一个半月天天都在担心你,晚上都睡不好,总怕你在霍格沃茨受了委屈,怕你累坏了身体。你不要凶主人,也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呀,我们都很担心你。”
纳吉尼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西弗勒斯所有的硬撑与伪装。
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脸颊也泛起一层薄红,握着双面镜的手微微颤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镜面里的人,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憋出一句细若蚊呐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藏不住的别扭与愧疚:
“……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却无比清晰。
说完,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尖刺与防备,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垂着脑袋,耳尖通红,手指不安地抠着双面镜的边框,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别别扭扭地,一点点把藏了一个半月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我…… 我收了一个追随者,伊索尔德?维里迪亚,就是我的室友。” 他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眼神始终不敢和里德尔对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羞赧与执拗。
“两个多月前,他被斯莱特林的高年级欺负,又被格兰芬多的波特他们推进了黑湖,差点没了命。是莱姆斯?卢平把他救上来的,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他家里衰败了,父亲去世,母亲和弟弟都等着他照顾,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了,跪在我面前,说要终身效忠我。”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里德尔一眼,又迅速垂下,耳尖更红了。
“我想着,普林斯家族早就没落了,现在只有几只家养小精灵撑着,我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你,总要培养自己的人手,自己的势力。
“维里迪亚家族世代经营魔药种植和产业,正好能补上普林斯的短板,他性子稳,能忍,也够忠心,值得培养。”
“我找了有求必应屋,改造成了训练室,每天下课、等宿舍熄灯之后,就去教他魔药,教他魔咒,从最基础的开始教。他底子太差,我只能一点点抠,一点点磨,每天都要忙到后半夜,才能回来睡一会儿。”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垂得越低,像个报备行程的孩子,带着浓浓的别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我就是想,等我把一切都做好了,等他能独当一面了,等我真的做出点成绩了,再告诉你。不想让你觉得,我还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好,只会给你添麻烦的小孩。”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里德尔一眼,又迅速垂下,耳尖更红了。
这份少年人笨拙又执拗的心思,藏了一个半月,终于在此刻,尽数袒露在了里德尔面前。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彻底安静了下来,紧紧攥着双面镜,等着里德尔的反应,心里又忐忑,又不安,生怕对方会生气,会觉得他擅自做主,不懂事。
可镜面里的里德尔,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在听完他的话后,眼底的沉郁尽数散去,只剩下无奈的温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欣慰。
他的小家伙,是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蜘蛛尾巷里怯生生的小男孩,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少年,他有了自己的规划,有了自己的野心。
有了独当一面的决心,甚至已经靠着自己的力量,拿到了传承,收下了追随者,踏出了重振普林斯家族的第一步。他怎么会生气,他只会觉得骄傲,觉得心疼。
骄傲于他的成长,心疼于他的硬撑。
“笨蛋。” 里德尔缓缓开口,声音温柔,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包容,“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什么都做不好,从始至终,我都信你有能力撑起普林斯,信你能做到任何你想做的事。”
“你想独自闯密室拿传承,想培养自己的人手,想发展自己的势力,想重振普林斯家族,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添了几分无奈,“我只是气你,明明这么辛苦,这么累,却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明明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哪怕只是帮你整理教学大纲,帮你筛选魔药典籍,也不至于让你累成这样。”
“西弗,我给你的庇护,从来都不是束缚你的枷锁。你想飞,想往前走,我只会给你铺路,给你兜底,绝不会拦着你。可你要记得,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回头,可以跟我说所有事,不必独自硬撑,不必一个人扛着所有疲惫。”
他的话,像温热的泉水,一点点淌进西弗勒斯的心底,熨平了他所有的忐忑、不安与愧疚。
西弗勒斯抬眼,撞进里德尔温柔的眼眸里,眼眶依旧发热,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别扭地偏过头,耳尖通红,声音闷闷的,依旧带着那点改不掉的傲娇: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这么操心。”
嘴上依旧硬邦邦的,可握着双面镜的手,却悄悄松了下来,周身紧绷的气息,也尽数散去,只剩下全然的放松与安心。
纳吉尼又凑到镜面前,嘶嘶地笑着,用蛇语调侃:“小人类就是嘴硬,明明心里早就不生气了,还要装凶。以后可不许再熬这么晚了,不然主人要亲自闯霍格沃茨,把你抓回来好好休息了。”
“纳吉尼!” 西弗勒斯瞬间炸毛,脸颊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瞪了镜面里的绿蛇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更像只炸毛的小猫。
“你的老鼠没了!”
“不要啊,小人类,你最好了。”纳吉尼急的团团转,缠着双面镜的尾巴啪啪作响。
“主人,主人,你管管小人类。”纳吉尼看西弗勒斯不松口,扭头可怜巴巴的看向汤姆。
里德尔笑着拍了拍纳吉尼的头,重新看向西弗勒斯,语气依旧温柔。
“西弗不会这么狠心的”
“哼。”西弗勒斯没有再说什么。
里德尔看着他俩,又转向西弗勒斯,不容置喙的叮嘱:
“以后不许再熬到后半夜,训练计划放缓一些,不必急于一时。明日我会让家养小精灵,把普林斯家族的基础魔药教学手札、魔咒训练图谱,还有维克斯家族的配套教学典籍,都给你送过去,能省你不少功夫。”
“还有,维里迪亚家族的产业事务,你处理不了,就告诉我,我来帮你摆平。你只管教他本事,其余的杂事,不必自己扛着。最重要的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再让我看到你眼底的青黑加重,我就亲自去霍格沃茨找你。”
西弗勒斯听着他事无巨细的安排,心底暖意翻涌,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轻轻 “嗯” 了一声,没有再嘴硬拒绝。
他知道,无论他想做什么,想走到哪里,身后永远有这个人,给他兜底,给他温暖,给他毫无保留的支持。
双面镜的对话,在里德尔温柔的叮嘱中结束。
银蓝色的光晕缓缓散去,床帘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的月光,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西弗勒斯撤了床帘里的静音咒与反窥探咒,宿舍里依旧只有维里迪亚平稳的呼吸声。
他轻轻躺回床榻上,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黑绒蝙蝠玩偶 —— 那是去年他生日,里德尔亲手让人给他做的,大小合适,绒布柔软,翅膀上还绣着小小的普林斯家族纹章,他一直宝贝地藏在枕头底下,从不肯让旁人看见。
他把脸埋进柔软的玩偶里,鼻尖萦绕着玩偶上淡淡的、和里德尔身上一模一样的雪松香气,心里又暖又别扭,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的红。
少年人的骄傲与执拗,终究抵不过那人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偏爱。
他收紧手臂,把蝙蝠玩偶紧紧搂在怀里,紧绷了一个半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伴着窗外淡淡的樱香,眼皮越来越沉,渐渐陷入了安稳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