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德尔庄园住了快一个月,西弗勒斯的生活形成了稳定的节奏。
每天上午是理论课,魔药原理、魔法史、魔咒理论、变形术基础。
他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大半本,字迹从最初的生涩变得流畅,笔记的结构也越来越清晰。
下午是实践课。魔药和魔咒交替进行,偶尔穿插变形术的基础练习。西弗勒斯已经能熟练地熬制疥疮药水和几种基础的解毒剂。荧光闪烁更是练得炉火纯青,光亮的稳定性和控制精度已经不输成年巫师。
晚上他会在图书馆待到深夜。从最基础的《魔法史》到深奥的《高级魔药配方》,从枯燥的《魔法理论入门》到晦涩的《古代如尼文基础》,他一本一本地啃,像一只不知疲倦的书虫。
纳吉尼几乎每天晚上都盘在图书馆的壁炉前,听西弗勒斯读书。
她说“你的声音好听”,西弗勒斯觉得她只是懒得自己看书。
虽然他也不知道一条蛇会不会看得懂文字。
里德尔偶尔会来图书馆,坐在另一把扶手椅上,看自己的书。
两个人不说话,只是各自读各自的,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者里德尔解答西弗勒斯的一个问题。
这种日子安静、充实、温暖。
西弗勒斯有时候会想,如果这是一场梦,他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
那天下午,魔药课结束后,里德尔没有像往常一样让西弗勒斯去休息。
“坐下,”他说,“我有事和你说。”
西弗勒斯在魔药教室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里德尔。
里德尔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一些,让他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你还记得你母亲艾琳·普林斯吗?”里德尔问。
西弗勒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记得。”
“你知道她出身于什么样的家族吗?”
“普林斯家族。魔药世家。你告诉过我。”他记得里德尔接走他的那个晚上他和艾琳说的话。
“你知道普林斯家族现在在哪里吗?”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
里德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摊开在工作台上。羊皮纸上画着一幅地图。
山脉在起伏,河流在流动,森林在风中摇摆。地图的中央有一个闪光的标记,形状像是圣杯和蛇——普林斯家族的纹章。
“普林斯庄园,”里德尔指着那个标记,“在威尔士的山谷里。被强大的魔法封印保护着,已经封存了十几年。”
“为什么封存?”
“因为艾琳被除名后,普林斯家族没有继承人了。”里德尔看着西弗勒斯,“直到你出生。”
西弗勒斯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个闪光的标记。
“普林斯庄园里有什么?”
“千年普林斯家族的遗产——魔药配方、稀有材料、金加隆、藏书、魔法物品。还有一些……更古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等你通过了考验,你自己去看。”
西弗勒斯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坚定的、近乎倔强的光。
“什么考验?”
里德尔从地图旁边拿起一张发黄的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古老的如尼文。
西弗勒斯认出了其中几个——他在《古代如尼文基础》里见过,但大部分还是看不懂。
“三重考验,”里德尔说,“血脉验证、魔药知识、意志力。只有普林斯的直系血脉才能开启封印。通过了,你就是普林斯家族的家主。通不过——”
“通不过会怎样?”
“封印不会伤害你,但你会被送出来,永远不能再尝试。”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去?”
“等你准备好。”
“我现在就准备好了。”
里德尔看着他,心想他还是个孩子,不理解千年普林斯家族不是那么容易继承的。
“你现在连如尼文都认不全,怎么通过魔药考验?普林斯家族的魔药考验用的不是现代配方,是古代配方。你需要能读懂古代如尼文,理解古老的魔药理论。”
西弗勒斯咬了咬嘴唇。
“那我要学多久?”
“不知道,有些巫师一辈子都学不会。”
西弗勒斯低下头,看着那张写满如尼文的羊皮纸。
他的手指轻轻摸着那些陌生的符号,像是在和某种古老的东西对话。
“我会加深如尼文的研究。”他说。
“我已经准备好了教材。”里德尔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本厚厚的书,放在西弗勒斯面前。
书皮是深棕色的皮质,烫金的标题写着《古代如尼文深入》。书页泛黄,散发着一种古老的、历史和智慧的气息。
西弗勒斯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如尼文,下面用英文标注了发音和含义。
“Fehu——财富、牲畜、丰饶。”
“Urue——力量、耐力、男性。”
“thurisaz——荆棘、冲突、保护。”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发音生涩,但很认真。
里德尔在旁边听着,偶尔纠正他的发音。
“thurisaz的‘th’要咬舌,不是‘t’。”
“thurisaz。”西弗勒斯重复了一遍。
“好一些。再来。”
“thurisaz。”
“可以了。”
西弗勒斯继续往下念。Uruz、Ansuz、Raidho、Kenaz、Gebo、wunjo……
每一个如尼文都有它自己的发音、含义和魔法属性。有些相似,容易混淆,他就在笔记本上画了表格,把每一个的发音和含义都写下来,旁边画了符号。
里德尔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他想起上一世的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个男人也喜欢做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他在魔药教室里有一本厚厚的备课笔记,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比任何教科书都详细。
这一世,西弗勒斯更早地开始了,他们更早相遇。
“西弗勒斯。”里德尔从回忆挣脱说。
西弗勒斯抬起头。
“普林斯家族的遗产不只是财富和魔药配方,”里德尔说,“还有责任。作为普林斯家主,你需要对家族的历史、传统和荣誉负责。你准备好了吗?”
西弗勒斯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平静而坚定。
“我准备好了。”他说,没有犹豫。
“你才9岁。”
“年龄不代表能力。”
里德尔嘴角微微上扬。
“没错。”
“所以我会证明给你看。”
西弗勒斯身上的傲骨没有被蜘蛛尾巷折断。
里德尔看着男孩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他从不怀疑魔药大师的能力。
“好。从今天起,每天上午加一节如尼文课。下午魔药课继续。晚上你可以在图书馆自学。”
西弗勒斯点头,拿起那本《古代如尼文深入》,翻到第一章。
“Fehu,”他念道,“财富、牲畜、丰饶。”
他拿起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如尼文字母。
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他迈向普林斯庄园的第一步。
也是他成为普林斯家主的第一步。
---
接下来的日子,西弗勒斯的学习节奏更紧了。
每天清晨,他会在纳吉尼的陪伴下起床,快速吃完早餐,然后去魔药教室旁边的休息室上古文课。
里德尔会把几个如尼文写在黑板上,讲解它们的发音、含义和魔法用途,然后让西弗勒斯反复练习书写和发音。
“Fehu不只是‘财富’的意思,”里德尔说,“它还代表流动的能量、可转移的资产、交易的力量。在魔咒中,Fehu常用于吸引财富或增强交易的成功率。”
“那Uruz呢?”
“Uruz代表力量和耐力,也代表野性和自然的力量。在治疗魔咒中,Uruz常用于加速伤口愈合。”
西弗勒斯飞快地记着笔记,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上午的如尼文课后,是魔法史或魔咒理论。
里德尔讲魔法史不是照本宣科,而是把历史事件和政治、社会、经济背景结合起来,让西弗勒斯理解“为什么”而不是只知道“发生了什么”。
“魔法史不是一堆日期的堆砌,”里德尔说,“历史是因果的链条。你理解了因,就能预测果。”
西弗勒斯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
下午的魔药课是他最喜欢的部分。他开始接触更复杂的药水复方汤剂、缓和剂等等。
“复方汤剂的难点不在于配方,”里德尔说,“在于时间的控制。每一种材料的加入时机都精确到秒,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西弗勒斯第一次尝试复方汤剂的时候,差了三秒钟加入非洲树蛇皮,药水变成了亮粉色,不是应该的暗绿色。
“重来。”里德尔说。
西弗勒斯没有叹气,没有抱怨,只是把坩埚清理干净,重新开始。
第二次,他成功了。
药水呈现出完美的暗绿色,像是沼泽里的水。
“不错。”里德尔说。
西弗勒斯嘴角微微上扬,又克制的迅速压下。
晚上的时间,他全部泡在图书馆里。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第一周读完《古代如尼文深入》的前五章,第二周读完前十章,一个月内掌握全部二十四个如尼文。
同时,他还要阅读《魔法史》《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现代魔法理论》等基础书籍,为未来的学习打基础。
纳吉尼每天晚上都盘在壁炉前,听西弗勒斯念如尼文。
“Fehu、Uruz、thurisaz、Ansuz、Raidho、Kenaz……”
“你在念咒语吗?”纳吉尼问。
“不是。是在背如尼文。”
“听起来像咒语。”
“如尼文本就是魔法的语言。”
纳吉尼歪了歪头。“那你能用如尼文和我说话吗?”
西弗勒斯想了想,然后用如尼文的发音规则说了一句:“纳吉尼是蛇。”
纳吉尼眨了眨眼睛。“听不懂。但声音好听。”
带着少年人的清脆,还有一种沉稳,很好听。
西弗勒斯翻了个白眼,继续背,他就不能指望纳吉尼能说什么。
---
半个月后,西弗勒斯的确是很有天赋,已经掌握了二十四个如尼文。
里德尔测试了他,随机指一个如尼文,西弗勒斯要说出它的发音、含义和至少两种魔法用途。
西弗勒斯通过了。每一个都答对了。
“很好,”里德尔说,“现在开始学组合如尼文。”
“组合?”
“如尼文可以组合在一起形成新的符号,表达更复杂的含义。比如Fehu和Uruz组合在一起,代表‘通过力量获得财富’。”
里德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组合如尼文,两个符号重叠在一起,线条交织,形成一个新的图案。
西弗勒斯看着那个图案,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像魔药配方,”他说,“不同的药材组合在一起,形成新的药性。”
“是的。”里德尔看着他,眼中有一丝赞赏,“魔药和如尼文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组合、转化、创造。”
西弗勒斯点头,拿起羽毛笔,开始抄写那个组合如尼文。
他的字迹越来越工整,线条越来越流畅。
里德尔站在旁边,看着男孩专注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西弗勒斯的黑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微微皱着,全神贯注地画着那个复杂的符号。
这个男孩,比他上一世见过的任何人都努力。
不,不只是努力。
是天赋和努力的结合。
上一世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在没有老师、没有资源、没有任何支持的情况下,靠几本旧书和自己的天赋,成为了魔药大师。
这一世,他有最好的老师、最全的资源、最系统的教育。
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里德尔不知道。
但他很期待,他在培养一个新的人,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开心、欣慰,或许吧。
---
那天晚上,西弗勒斯在图书馆里翻到了一本书。
是一本薄薄的、不起眼的、夹在书架缝隙里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黑色的,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手写的如尼文。西弗勒斯辨认了一下。
“普林斯庄园的秘密。”
他的手顿了一下。
他翻开册子,第一页是一幅手绘的地图,和里德尔给他看的那张很像,但更详细。地图上标注了庄园的位置、周围的地形、封印的节点。
第二页是一段话,写的是古代英语,字迹有些褪色,但还能辨认。
“普林斯庄园,建于公元九世纪,普林斯家族第五十三代家主艾德蒙·普林斯。庄园封印,需三重考验方可开启。血脉验证,魔药知识,意志力。非普林斯血脉者,不可入。非魔药大师者,不可入。非意志坚定者,不可入。”
西弗勒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手指轻轻摸着那些褪色的字迹。
第三页是普林斯家族的族谱。
最上面是艾德蒙·普林斯,然后是他的子孙,一代一代地延续下来。
有些名字西弗勒斯不认识,有些在书上见过——梅林勋章获得者、国际魔药协会会长、魔法部荣誉顾问。
族谱的末尾,是艾琳·普林斯。她的名字被一条红线划掉了,旁边写着“除名”。
在艾琳的名字下面,有一个空白。空白的旁边,有一行小字:
“继承人,待定。”
西弗勒斯看着那个空白,看着那行“待定”。
他的手指停在那个空白的位置。
那里,应该写上他的名字。
西弗勒斯·斯内普。
不——西弗勒斯·普林斯。
他会成为普林斯家族的家主。
不是“待定”,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他合上小册子,放回书架。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图书馆的窗前。
窗外,月亮高悬,星星闪烁。远处,威尔士的方向,有一片山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普林斯庄园在那里。
在等他。
---
第二天早上,西弗勒斯对里德尔说:“我想去普林斯庄园。”
里德尔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你现在如尼文还没学完。”
“我知道。但我只是想……去看看。不进去。只是看看。”
里德尔沉默了一瞬。
“为什么?”
西弗勒斯想了想。
“因为我想知道它是什么样的。我想知道普林斯家族是什么样的。我想知道我继承的是什么。”
他想知道普林斯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里德尔看着男孩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的渴望。
“好,”他说,“周末带你去。”
西弗勒斯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有些开心。
“真的?”
“真的。但只是看看”
“我知道。”
里德尔端起咖啡杯,继续看预言家日报。
西弗勒斯低下头,继续吃早餐。但他的嘴角一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纳吉尼盘在餐桌旁边的地毯上,抬起头,嘶嘶地说:“小人类,你要出门?”
“嗯。去看普林斯庄园。”
“我也去。”
“你是蛇。你怎么去?”
“主人会带我。”
西弗勒斯看向里德尔。里德尔头也不抬地说:“纳吉尼不可以去。”
纳吉尼蔫蔫的地把头放回身体上,闭上了眼睛。
西弗勒斯看着她,又看了看里德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没什么。”
里德尔从报纸上方看了他一眼。
他没想到一个人一条蛇相处的还不错。
他看得出来刚才西弗勒斯想给纳尼吉求情,让他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