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射灯的冷白光柱,像手术刀一样划破了矿洞里的昏暗。
吴邪下意识抬起手背,挡在眉骨上方。
光太强,晃得他眼球发涩,流出两行生理性盐水。
“咔哒,咔哒。”
密集的战术靴踩踏声。
鞋底的硬质橡胶和地面的陨石碎屑反复摩擦。
那声音整齐得让人心里发慌。
几十个黑影从通道拐角处压了过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整体战术背心,戴着三孔防毒面具。
胸前横挂着满配的突击步枪,加装了消音器和红点瞄具。
这群人没有废话,推进速度极快。
每三个人一组,呈交替掩护队形,迅速在炼丹房周围拉起了一道弧形封锁线。
黑漆漆的枪口,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半圆。
所有火力的交汇点,正中心,就是站立在废墟中的沈长渊。
“乖乖……”
胖子慢慢举起双手,指缝里还掐着半块没舍得扔的陨石渣。
他喉咙滚了滚,眼神往后一瞥。
“老胡,这阵仗……不是咱们国内的土路子吧?”
胡八一的手死死按在工兵铲上,指关节勒得发白。
他猫着腰,挡在吴邪身侧,压低声音。
“这装备是美式的,那是hK416,那帮人手腕上有黑蛇纹身。”
“这是国外顶尖的雇佣兵,杀人不眨眼的货色。”
阿宁看到那些纹身,身体僵了一瞬,右手在腰间的短刀柄上松了又紧。
她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这是“它”组织的私兵,只听命于核心实验室。
“踏,踏。”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这身衣服在阴暗潮湿的地宫里,显得极度违和。
他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透出一股子近乎病态的理智。
由于长期不见阳光,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死灰色。
手里捏着一支银色的战术笔,正在指间飞快地旋转。
“赵博士。”
阿宁咬着后槽牙,吐出了三个字。
赵博士没理会阿宁,他的目光越过了众人。
最后,落在了沈长渊脚下的那一堆碎石上。
那是刚才被沈长渊一拳轰碎的陨玉核心。
赵博士的呼吸猛地停滞。
他快步走上前几步,甚至忘了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捡起一块已经失去绿光的碎石。
指甲盖在石头表面疯狂抓挠,发出刺耳的声音。
“没了……”
赵博士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枯树叶。
“三千年的样本……唯一的、活着的陨石核心……”
他猛地抬头,盯着沈长渊。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鼻翼剧烈扇动,两根食指在身侧神经质地颤抖。
“你毁了它。”
“你竟然用这种粗暴、低级的方式,毁了人类进化唯一的希望!”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出了一丝病态的尖叫。
“你知道这块陨玉能提供多少数据吗?”
“它能重塑整个人类的基因序列!”
沈长渊依旧负手而立。
他垂着眼帘,看着脚下一只不知名的小虫爬过。
他伸手拍了拍右手衣袖。
那是刚才击碎陨玉时沾上的一点灰白色粉末。
“一堆烂石头。”
沈长渊语调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留在世上,只会让更多蠢货变成那种肉瘤。”
赵博士听到“肉瘤”两个字,腮帮子猛地鼓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转过头,看到了不远处那一滩正在散发恶臭的黑水。
那是西王母化成的脓液。
赵博士眼皮一颤。
他没觉得恶心,眼神里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度的惋惜。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老饕看到了被打碎在地的绝世佳酿。
“西王母的共生样本也没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沈长渊。
这次,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心疼,而是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灼热。
他盯着沈长渊那双冷淡的眸子。
又盯着沈长渊那只刚才击碎陨玉的手。
“没关系……没关系。”
赵博士神经质地笑了一声,伸手推了推眼镜。
“我在格尔木看过监控。”
“在那座破旧的疗养院里,你展现出的力量,超越了目前所有已知的生命形式。”
“根据搜魂鬼手李传回的数据……你体内的血,有着超越常理的活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珠一动不动。
“青龙血脉?”
“不管那是什么,它能让你在没有陨玉辐射的情况下,依然保持这种神迹般的力量。”
“比起那块死石头,你才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实验品。”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水。
“听着!”
周围的雇佣兵立刻将枪托抵紧肩膀,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除了那个男人,其余人如果反抗,直接击毙。”
“至于他……”
赵博士指着沈长渊,由于兴奋,他的指尖在发抖。
“我要活的。”
“打断他的四肢,用特制的麻醉剂。”
“我要把他带回总部,切开他的每一寸肌肉,抽干他的每一滴血。”
“我要看看,那所谓的青龙血里,到底藏着什么方程式!”
吴邪听得头皮发麻,手里的短刀紧了紧。
“做梦去吧,你个死变态!”
胖子大骂一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想要老祖的血?胖爷我先放干你的猪血!”
赵博士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沈长渊。
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关进笼子里的珍稀动物。
沈长渊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乏味。
他往前迈出了一小步。
“哗啦!”
周围几十把突击步枪同时向前顶了顶,保险拨片的声音连成一片。
“别动。”
一名雇佣兵小队长冷喝一声,面具后的眼睛透着凶光。
赵博士退后几步,躲进了人堆里。
他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块白丝帕,厌恶地擦了擦手。
“在这个距离,现代武器是绝对的规则。”
“你的速度再快,能快过每秒九百米的子弹?”
他再次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傲慢。
“给他点颜色,别弄死了就行。”
两名身材魁梧的雇佣兵从队伍后方挤了出来。
他们没拿枪。
两人肩头上,各自扛着一具粗壮的管状武器。
绿色的涂装,斑驳的划痕。
前端露出了黑灰色的三角形弹头。
RpG-7单兵火箭筒。
这种在大规模战场上用来对付装甲车的重火力,此时正近距离瞄准了沈长渊的胸口。
沈长渊看着那两个黑洞洞的炮口,手指在虚空中微微一弹。
矿洞里的气压,似乎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博士站在强光灯后,手掌猛地劈下。
“开火!”
两名雇佣兵的手指,同时压下了发射扳机。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沈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