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裂声在矿洞里反复冲撞。
那块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陨玉,在沈长渊这一拳之下,彻底失去了原本的色泽。
原本温润、幽绿的玉面,此刻布满了灰白色的死皮。
“咔……轰!”
最大的一块陨玉残骸,从石台上滚落,砸在地上。
原本坚硬得连钢钎都撬不动的玉石,此时却像被烈日晒透的干泥块,落地即碎。
绿光熄灭了。
整个矿洞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只有众人手里歪歪斜斜的手电筒光柱,在漫天的灰尘中胡乱晃动。
吴邪趴在乱石堆里,两只手死死按着耳朵,还是觉得脑子里有千百只蝉在叫。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肺管子都像被刀片刮过。
“老……老祖?”
吴邪费力地抬起头,手电光扫向祭坛。
沈长渊站在废墟中央。
他脚下是一片狼藉的石屑,那件玄色长衫在烟尘中微微摆动,一尘不染。
最引人注目的,是沈长渊右手边的那一团东西。
失去了陨玉的能量供养,西王母那张巨大的女人脸正在经历一场恐怖的缩减。
那原本饱满如羊脂玉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褶皱。
就像是被扔进烤炉里的橘子皮,迅速向内蜷缩。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光芒熄灭。
眼球在几秒钟内干瘪下去,变成两个漆黑的血洞。
“嘶——嘶——”
那是空气进入腐烂组织的漏气声。
西王母那被沈长渊捏碎的喉咙,此时喷出了一股股浓稠的黑液。
黑液滴在碎掉的陨玉上,冒起一串惨绿色的白烟。
一股比刚才浓郁百倍的腐臭味,迅速在洞穴里蔓延开来。
那种味道,混合了烂鱼、陈醋和烧焦的尸毛,熏得人眼睛生疼。
“呕——”
胖子瘫在两块碎石中间,原本红润的脸变得惨绿。
他两只手紧紧抠着石缝,指甲缝里全是灰。
“这……这就是长生?这长生缩水缩得也太狠了吧?”
胖子干呕了两声,眼泪顺着脸颊淌。
他看着不远处那团已经缩成盆口大小的、焦黑的肉块。
那就是曾经不可一世的西王母。
在那团黑肉里,隐约还能看到几根像枯树枝一样的白骨。
那是被沈长渊一拳轰碎的脊椎。
仅仅半分钟。
这个让张家守了几千年、让无数盗墓贼葬身雨林的“神灵”。
化成了一滩发黑、发臭、粘稠的液体。
顺着陨玉的缝隙,慢慢渗进了地底。
沈长渊看着脚下的黑水,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他抬起手,指间夹着一抹还没散去的青金色罡气。
轻轻一弹。
罡气落在黑水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嗤”。
那滩充满诅咒和变异因子的粘液,瞬间被焚烧殆尽。
空气中的腐臭味,也随之淡去。
沈长渊收回目光,看向矿洞的出口。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吴邪愣了一下,正要站起来,突然发现手里的手电筒光变了。
原本因为干扰而不断闪烁、发红的光柱,此刻变得异常明亮、稳定。
他下意识地看向手里的罗盘。
罗盘那根断掉的指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它笔直地指向北方,稳如泰山。
胡八一原本靠在石柱上顺气,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的流动。
“老沈,磁场……正常了。”
胡八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那种压得人透不过气、让人想撞墙的燥气,全散了。”
这种变化,比陨玉碎裂还要震撼。
作为摸金校尉,胡八一对山川地理、风水磁场最为敏感。
在进入这片雨林的第一天起,他就觉得这里像是一口扣死的大铁锅。
到处都是乱流,到处都是死气。
但现在。
这口锅被沈长渊一拳砸了个透亮。
矿洞深处,原本那些像血管一样蠕动的变异根须,此时正在迅速枯萎。
绿色的汁液从断裂处流干,根须变成了灰白色的朽木,一碰就碎。
不仅是这里。
在矿洞之外,在那蔓延几百里的塔木陀雨林中。
那些长着人手的变异植物,那些体内流着毒液的野鸡脖子。
在那股连接了几千年的核心脉动断绝的一刻。
所有的变异都在逆转,或者说,所有的“畸形生命”都在走向死亡。
塔木陀,正在重新变回一片普通的雨林。
那个笼罩在西域上空几千年的长生诅咒,在这一刻,被彻底拔除了根部。
小哥此时靠在岩壁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的手指。
他后颈处的麒麟纹身,已经彻底熄灭,变回了平淡的青黑色。
那种一直拉扯着他、让他无法停止寻找“终极”的宿命感。
在沈长渊砸碎陨玉的瞬间,断了。
小哥看向沈长渊的背影,原本清冷如古井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那是一种失去了枷锁,却又不知道该走向何处的空落感。
但他最后还是站直了身体,跟在了沈长渊身后。
“老祖,您慢点儿。”
胖子扶着大腿站起来,费力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看着沈长渊,眼里那股子敬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胖爷我这辈子见过的狠人不少,可像您这样连老天爷的棋盘都敢掀了的……”
“您是头一个。”
胖子伸出个大拇指,嘿嘿一笑,虽然笑容里还带着点惊魂未定。
沈长渊没理会胖子的插科打诨。
他走到吴邪面前,看着这个满脸灰土、眼神却逐渐明亮的后辈。
“这种长生,你还要么?”
沈长渊问了一句。
吴邪猛地打了个寒噤,疯狂摇头。
“不要了,打死也不要了。”
吴邪看着那一地碎石。
他终于明白,长生不是赏赐,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腐烂。
那些为了长生而来到这里的人,无论是西王母,还是那些死在石缝里的试验品。
他们都没能逃过岁月的刀子。
反而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丑陋的肉瘤。
沈长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抬步往矿洞外走去。
脚步声平稳、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一行人默默地跟着,谁也没说话。
这片原本阴森恐怖的地宫,此刻在他们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破败的乱石岗。
没有了那种神异的光芒,没有了那种让人发疯的低语。
这里只剩下几千年的尘埃,还有正在消散的死气。
就在众人穿过那扇已经裂开缝隙的玉门,重新回到炼丹房的时候。
“咔——”
沈长渊停下了脚步。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刃般锐利。
“老祖,怎么了?”
吴邪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手电筒晃了一下。
胖子正要说话,胡八一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嘘!”
胡八一脸色煞白,侧着耳朵听着前面的通道。
那是一阵规律、整齐的声音。
不是粽子的抓挠声。
也不是变异生物的蠕动声。
那是特种作战靴踩在石砖上的声音,厚重而沉稳。
“咔嚓!”
“咔嚓!”
接着,是金属零件相互碰撞、咬合的声音。
这种声音吴邪太熟悉了。
那是56式自动步枪,或者是m4A1卡宾枪,子弹上膛、拨开保险的声音。
密集成片。
在空旷的通道尽头,这声音被放大了数倍。
伴随着这些声音的,还有一种充满机械感的嗡鸣声。
那是夜视仪开启、红外线探测头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
几道刺眼的冷白色强光,从通道拐角处猛地扫了过来。
这些光柱比吴邪他们手里的手电筒要亮出几百倍。
光柱直接刺破了这里的昏暗。
沈长渊微微眯起眼睛。
在那冷冽的光柱之后,一群全副武装、穿着特种战术背心、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正呈扇形战术包围圈,飞速推进。
每一把自动武器的枪口,都稳稳地指向了沈长渊。
为首的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声音在通道里激起一阵阵冰冷的冷笑。
“长生不老……”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矿洞外,现代武器那冰冷的金属气息,瞬间将刚才那股子玄秘的氛围撕得粉碎。
沈长渊拍了拍右手袖口上的最后一丁点石灰。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些黑漆漆的枪口。
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群已经入土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