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亮,万里山河清明。
潼关城内,烟火安稳,秩序井然。
归义的玄甲新军经过一日整编,已然彻底褪去旧朝戾气,融入潼关军纪。三万兵马分驻城关内外、北疆要道,各司其职、纪律严明,无一人私扰市井,无一人擅取民物。
前朝一众老臣各司其职,连夜梳理民政、修订税制、规整流民安置章程。数十年朝堂积淀的治理经验尽数铺开,填补了乱世州县的治理空白。
萧衍牵头划定屯田区域,安抚北上流民,分田垦荒、发放粮种,让无数颠沛流离的百姓终于有地可耕、有家可归。
一城之内,无苛税、无盘剥、无兵祸,百姓安居乐业,将士尽心守土,俨然乱世之中唯一的人间净土。
可潼关之外,山河乱象,从未真正平息。
公道能镇人心,却难压私欲。檄文可定大势,却难遏野心。
四方藩镇看似闭门观望、敬畏潼关大势,实则各怀鬼胎、暗流汹涌。多数藩镇忌惮民心所向、兵马鼎盛,不敢妄动,唯独中原两镇,暗藏狼子野心,趁乱世无主,悄然滋生祸端。
中原腹地,梁镇、汴镇接壤之处,素来土地肥沃、人口稠密,是中原粮仓核心之地。昔日大胤强盛之时,两镇相互制衡、不敢逾矩,如今旧朝崩塌、中枢无存,制衡枷锁尽数消散。
梁镇节度使张怀安,素来野心勃勃,隐忍数十年,蛰伏地方、私蓄兵力,只因皇权压制不敢妄动。如今天下无君、山河分裂,他蛰伏多年的野心彻底破土而出。
日中时分,梁镇节度使府,大堂之内武将林立、甲胄森然。
张怀安手握腰间佩刀,立于舆图之前,目光贪婪扫过中原整片沃土,冷声开口:“大胤已亡,天下无主,潼关空有公道,却无征伐之心、割据之志。”
“李俞、陆凛二人,守一城可,定天下不足!不称帝、不立朝、不集权,便是自缚手脚、错失霸业良机!”
麾下心腹将领纷纷附和,气焰嚣张:“大人所言极是!潼关坐拥大势却不思进取,空握民心兵马,束手束脚。如今中原空虚、州县无主,正是我等问鼎逐鹿、割据称王的天赐良机!”
“潼关檄文所言止戈安民,不过是妇人之仁!乱世纷争,强者为王,唯有兵权在手、土地在握,方能立足天下!”
一众人心思躁动、野心滔天,全然无视潼关的民心大势、北疆的制衡铁骑,只看见眼前无主的山河、可争的霸业。
有幕僚心存忌惮,躬身劝谏:“大人不可鲁莽!如今天下民心尽归潼关,北疆百万铁骑驻守边界,一旦妄动兵戈、挑起战乱,便是公然违背天下公道,必遭潼关举义兵讨伐,届时大祸临头!”
此言一出,瞬间激怒张怀安。
他骤然转身,目露凶光,厉声呵斥:“公道?乱世之中,兵强马壮便是公道!民心?流民蝼蚁,乌合之众,岂配定天下归属?”
“慕容瑾按兵不动,是无心中原;潼关不事征伐,是无能争霸!此时不取中原,他日必悔之晚矣!”
野心蒙蔽心智,权欲盖过敬畏。
张怀安当即拍板,悍然下令:“传令全军,即刻整兵三万,突袭汴镇!”
“两镇合一,掌控中原粮仓,割据腹地沃土!待我坐拥中原,养兵蓄锐,再徐图天下,何惧潼关、何惧北疆?”
军令既出,再无转圜余地。
梁镇三万私兵即刻拔营,甲胄出鞘、战马奔腾,不顾百姓安稳、不顾乱世禁令,悍然挥兵东进,直扑汴镇辖地。
汴镇素来兵力薄弱、节度使懦弱保守,常年依附中枢、苟安一隅。听闻梁镇大军突袭,瞬间全境慌乱,州县失守、兵马溃散,毫无抵抗之力。
战火骤燃,席卷中原腹地。
梁镇兵马过境,劫掠乡野、抢夺粮储、裹挟青壮,所过之处田地荒芜、百姓流离、村镇残破。原本安稳的中原州县,转瞬沦为战火炼狱。
哭嚎之声遍野,流离百姓再度踏上逃亡之路,乱世战乱之苦,重临人间。
短短半日,梁镇连破汴镇三座县城,兵锋直指汴镇治所,割据吞并之势已然成型。
中原大乱的急报,快马加急、日夜兼程,飞速传往潼关。
潼关城守府,静谧被骤然打破。
加急情报送入大堂,摊开在案上,字字刺眼、句句惊心。
萧衍看着情报,面色沉冷,眉头紧锁:“梁镇张怀安悍然撕毁潼关檄文,私启战端、攻伐邻镇、劫掠百姓,强行吞并汴镇辖地,中原腹地已然燃起战火!”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州县残破、民生凋敝,乱世乱象,再度滋生!”
大堂之内,一众文武尽皆面色凝重。
前朝老臣阅历乱世,见状纷纷慨叹:“人心不足蛇吞象!天下初定、战乱方息,竟还有枭雄不顾苍生、执意祸乱天下,私欲滔天、罪无可赦!”
陆凛指尖叩击桌案,眸底寒光凛冽,铁血将帅的杀伐之气悄然复苏:“檄文昭告天下,禁私战、禁劫掠、禁割据吞并。张怀安明知故犯、顶风作乱,是公然与天下公道、万民安稳为敌。”
乱世最忌首开战火。一旦无人制衡、无人讨伐,其余藩镇必然纷纷效仿,到时候四方征伐、群雄割据,天下必将再度陷入大乱,无数苍生必遭战火屠戮。
人心刚定的乱世格局,将瞬间崩塌。
李俞凝视案上中原舆图,神色沉静,目光通透,早已看清局势要害。
“他是想赌。”
李俞缓缓开口,声线清冷沉稳:“赌我潼关只求安民、不愿征伐,赌我等顾惜苍生、不忍开战,赌乱世无主、无人制衡。”
“他以为凭一己私欲,便可搅动山河、割据称王。却不知,乱世可以容藩镇自守,绝不容枭雄祸民。”
天下可以无帝,却不可无序;山河可以无主,却不可无公道。
张怀安私启战端,看似是两镇纷争,实则是践踏乱世新规、打破天下安稳、断绝万民生路。
“如今战火已燃,中原百姓流离,我潼关若坐视不理、隐忍不发,便是纵容祸乱、辜负民心。”
李俞抬眸,落定处置大局,字字铿锵、无可辩驳:
“传檄天下,昭告四方藩镇。”
“梁镇张怀安,违安民之约、启乱世兵戈、害无辜苍生,是为天下公敌。”
“潼关举义兵,伐不义、定中原、止战乱!”
一声令下,彻底终结潼关一味隐忍安民的格局。
乱世安稳,从不是一味退让、一味包容换来,而是以公道制衡私欲,以铁血守护苍生。
陆凛骤然起身,甲胄铿锵作响,沉声领命:“末将请战!率两万潼关精锐,驰援中原,平定战乱、驱逐乱军、收复失地!”
“此战,只为安民,不为争霸;只为止乱,不为割据!”
萧衍即刻拱手:“我即刻草拟讨贼檄文,传布四海,严明是非、昭告公理,稳住天下人心、震慑四方藩镇!”
潼关文武,各司其职、同心协力。
安稳从不是懦弱,包容绝非纵容。
北岸北疆王帐,暗线飞速入内,跪地急报中原乱局。
慕容瑾白衣临风,听完禀报,眸底掠过一丝冷冽寒芒。
“乱世初宁,便有鼠辈跳梁,以身试法、祸乱苍生。”
他语气平淡,却藏绝对威严,“也好。”
“潼关正需一战,立乱世规矩、定山河法度、镇四方野心。”
“传令北疆全军,加固边防、严守边界,不令外敌趁机作乱。同时调一万铁骑,驻守黄河北岸,遥为潼关声势,震慑四方观望藩镇。”
“此战,看他二人,以公道立威,以铁血护民。”
北疆不抢寸功、不涉内战,却默默坐镇后方,为潼关挡尽外患、稳住大局。
千里京华,残破深宫。
帝王独坐空寂大殿,听闻中原战火再起、藩镇相互攻伐的消息,空洞的眼底终于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乱……越乱越好……”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满是病态偏执,“潼关想要安稳山河、博取民心……朕偏要看这天下大乱、苍生流离……”
“朕守不住的山河,你们也休想安稳守住!”
残君余孽,只剩满腔怨毒,再无半分帝王胸襟。
中原大地,战火蔓延。
一方是枭雄作乱、祸乱苍生,一方是义兵出征、平定乱世。
潼关出师讨贼,一战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