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州经开区处置安全事故,到京州市长任上统筹光明峰、老城改造,这个人做事的风格,跟李达康完全不一样。”
“李达康是锋芒毕露,到哪儿都要说了算,得罪人也在所不惜。”
“丁义珍呢?”
“他不争风头,可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吕州经开区那场事故,两死三伤,他临危受命收拾烂摊子,把经开区那套制度一砖一瓦砌起来。”
“调到京州之后,市政府那一摊子实务,项目落地、征地拆迁、财政调度,全是他扛着。”
“可你什么时候听他在公开场合跟李达康唱过反调?”
祁同伟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高育良继续说道:“这种人,比李达康难对付。”
“李达康的软肋在明面上,欧阳菁一出事,他就自顾不暇。”
“丁义珍不一样,他不结私党,不搞小圈子,手里攥着实打实的实绩,身边有赵东来、有一批做事的人。”
“程度的事,他做得干净,占着理,我们抓不到他任何把柄。”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祁同伟的语气沉了几分,“老师,丁义珍今天动程度,明天就可能动别人。”
“这次是我们的人吃了亏,下次呢?”
“谁说要算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镜片后面的目光幽深。
“我是在告诉你,对付丁义珍,不能用对付李达康的办法。”
“李达康可以正面硬碰,因为他的问题在明面上。”
“可丁义珍……要动他,得先动他的根基。”
“他的根基是什么?”
“李达康。”
高育良放下茶杯,一字一顿。
祁同伟怔了一下,随即眼神微亮:“老师,您的意思是……”
“欧阳菁的案子,是汉东现在最大的一颗雷。”
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李达康是这颗雷的中心。”
“省委沙书记迟迟不表态,不是不想动李达康,是在等。”
“等欧阳菁的案子查透,等京州的工作能不能离开李达康。”
“可我们等不了。”
祁同伟接过话头,“如果等沙书记那边先动手,我们就失去了主动权。”
“到时候李达康就算倒了,京州的位置也未必轮到我们的人。”
“丁义珍现在稳住局面,说不定就是沙书记心里的备选。”
“你说到了要害。”
高育良微微颔首,“沙瑞金到汉东来,是带着任务来的。”
“刮骨疗毒,整顿圈子文化。”
“他不可能让李达康长期占着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可也不会轻易把位置交给一个他控制不住的人。”
“李达康是省委常委,动他,必须上常委会。”
祁同伟语气笃定,“老师,省委常委会上,我们汉大帮加上本土系,票数上不是没有一搏。”
“你急什么。”
高育良抬了抬手,示意他稳住,“上常委会,当然要上。”
“可怎么上,什么时候上,上之前要准备什么,一样都不能少。”
“首先,得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李达康本人没有违纪,欧阳菁的案子目前也只查到欧阳菁个人。”
“光凭‘治家不严’这四个字,要拿掉一个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分量还是有些牵强。”
祁同伟沉吟片刻:“那我们就再加点分量。”
“京州现在什么局面?”
“一一六大火闹出三十多人烧伤,两个重伤,社会舆论到现在还没完全平息。”
“光明峰项目推进不顺,大风厂的地块烂在那里,工人安置的钱光明区拿不出来,市财政也捉襟见肘。”
“再加上欧阳菁的案子,京州官场人心浮动,秘书帮那帮人跑的跑、散的散。”
“京州的工作,已经受到实质影响了。”
高育良听着,没有打断。
祁同伟越说越顺:“老师,这些事,一件一件列出来,就是一份完整的材料。”
“把这些东西摆到常委会上,沙书记就算想保李达康,也得掂量掂量。”
“一个被家事缠身、工作受到实质影响的市委书记,还怎么继续干下去?”
高育良缓缓点头。
“还有一点。”
他补充道,“你刚才说的丁义珍,也要一并考虑进去。”
“丁义珍是李达康的化身,李达康倒了,丁义珍就是秘书帮在京州最大的支柱。”
“如果李达康被调离,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空出来,丁义珍会不会顺势接任?”
祁同伟眉头一紧。
“丁义珍接任京州市委书记,对我们来说,未必比李达康在的时候好。”
高育良语气平缓,“李达康强势,可他的毛病在明处,好对付。”
“丁义珍不声不响,可你看他这几年做的事,哪一件不是扎扎实实?”
“他要是坐上京州一把手的位置,汉大帮在京州的地盘,一寸一寸都要被他挤出去。”
“所以,动李达康的同时,也要把丁义珍这条线按死。”
祁同伟目光一凝:“老师,丁义珍那边……您有什么想法?”
“你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些,不是没有道理。”
高育良端起茶杯,语气不紧不慢,“欧阳菁收受蔡成功五百万贿赂,大风厂那五千万贷款,走的是京州城市银行。”
“丁义珍作为市长,分管金融、城建,他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未必有直接牵连,可只要沾上边,就是麻烦。”
“我们先不动他,先把材料备着。”
“等李达康的事上了常委会,丁义珍跳出来替李达康说话的时候,再把这条线抛出去。”
“到那时候,他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替李达康挡箭?”
祁同伟眼中掠过一丝亮色:“老师,这一步棋,走得妙。”
“先打李达康,再压丁义珍。”
“秘书帮在京州的盘,一锅端。”
高育良没有笑。
他放下茶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同伟,你要记住,这盘棋,不是为了一时意气。”
“李达康在京州这几年,动了多少人的蛋糕?”
“光明峰片区开发,老城改造,一批旧圈子的人被他挤出去。”
“汉大帮在京州的布局,这几年一直在收缩。”
“如果让李达康继续干下去,或者让丁义珍接了他的位置,我们在京州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所以,这一仗,不是我们想打,是不得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