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你说,该怎么办?”
“不离婚,不切割,不表态。”
丁义珍一字一顿,“对外,您就一个态度:相信组织,相信法律,尊重司法程序。”
“欧阳菁有没有问题,由反贪局去查。”
“您作为家属,该配合配合,该回避回避。”
“但您本人的工作,不能停,不能乱,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您慌了。”
“京州的大局,还得您来掌舵。”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可省委那边,总得有个说法。”
“当然要有。”
丁义珍点头,“但不能由您主动去说。”
“要等沙书记找您谈。”
“沙书记找您谈的时候,您的态度要坦荡:欧阳菁的事,我不知情,但我作为家属,不会干预司法,不会替她说话,更不会利用职权为她开脱。”
“该配合的配合,该检讨的检讨。”
“把姿态摆正,把话说透。”
“沙书记要的是稳定,要的是配合,不是要您的命。”
李达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丁义珍这番话,和他心里想的,基本一致。
可真正让他心里踏实的,是丁义珍那句“您本人的工作,不能停,不能乱”。
这才是关键。
只要他李达康还坐在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手里还握着京州的大局,省委那边就算对他有看法,也不能轻易动他。
可一旦他自己乱了阵脚,工作出了纰漏,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还有,”
丁义珍补充道,“祁同伟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欧阳菁被抓,最高兴的就是他。”
“常委会上您当众打他的脸,现在他逮到机会,一定会落井下石。”
李达康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敢。”
“他不敢明着来,可暗里的小动作,不会少。”
丁义珍语气沉稳,“所以我建议,接下来这段时间,市政府这边的工作,我多担一点。”
“您把主要精力放在市委大盘和光明峰项目上,别的事,我来扛。”
“另外,赵东来那边,公安系统的稳定,您得亲自过问。”
“祁同伟是省公安厅厅长,赵东来是市局局长,中间隔着层级。”
“可京州的治安、维稳,不能出任何纰漏。”
“一旦出了事,祁同伟就会拿这个做文章。”
李达康点了点头。
他正要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东来走了进来。
紧接着,市委秘书长、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市委组织部部长、市纪委书记、市政法委书记、市财政局局长、市发改委主任……
十几个人陆续到齐。
全都是李达康在京州这几年,一手带出来、或者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秘书帮。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扫了一眼在座众人。
“今天召集大家来,只谈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欧阳菁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我只说三句话。”
“第一,这件事,是我李达康的家事,不是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公事。”
“谁要是拿着这件事,在外面嚼舌根、传闲话,别怪我不客气。”
“第二,欧阳菁有没有问题,由反贪局去查,由法律去判。”
“我李达康的态度就一个:相信组织,尊重法律,绝不干预。”
“第三,京州的工作,不能停。”
“光明峰项目、老城改造、各区县的日常工作,一切照旧。谁分管的领域,谁给我盯死,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听明白了?”
在座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李达康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丁义珍身上。
“义珍,市政府那边,你多担一点。”
“东来,治安维稳,你给我盯紧。”
“其他人,各司其职,该干什么干什么。”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达康和丁义珍两个人。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义珍,你说,沙书记那边,会怎么处理?”
丁义珍沉默了几秒。
“李书记,沙书记的心思,我猜不透。”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
“什么?”
“沙书记要的是稳定,是发展,是汉东的大局。”
“只要京州的大局不乱,只要您手里的工作不出问题,沙书记就不会轻易动您。”
“毕竟,汉东现在,能扛起京州这副担子的人,不多。”
李达康睁开眼,看了丁义珍一眼。
那目光里,有几分审视,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你这话,是在替我宽心?”
“不是。”
丁义珍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我是实话实说。”
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短,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义珍,你说得对。”
“不能急,不能慌。”
“京州的大局,还得我李达康来掌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望着楼下京州城灰蒙蒙的天际线。
“祁同伟想看我的笑话,高育良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我李达康,是从金山县、林城,一路啃硬骨头啃出来的。”
“这点风浪,还翻不了我的船。”
丁义珍坐在椅子上,看着李达康的背影,没有接话。
他知道,李达康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可丁义珍心里清楚,欧阳菁的事,远没有结束。
反贪局的调查还在推进,祁同伟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沙瑞金的态度也还没有明朗。
更关键的是,蔡成功还在办案点里押着。
他嘴里,还藏着更多东西。
大风厂、山水集团、欧阳菁、祁同伟……
这一条条的线,最终会织成一张什么样的网,谁也不知道。
丁义珍站起身,走到李达康身侧,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李书记,还有一件事。”
“说。”
“蔡成功那边,得看紧。”
“他是欧阳菁案的关键证人,也是大风厂事件的核心当事人。”
“一旦他出了任何意外,欧阳菁的案子就断了线索,可同时,您这边也就少了一个‘还您清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