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推开车门,缓步走到欧阳菁面前,神色严肃,没有多余的寒暄。
“欧阳菁,我们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工作人员。”
侯亮平拿出逮捕决定书,展开在她眼前,声音沉稳有力,“因你涉嫌受贿罪,经报请省委同意,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陆亦可同步上前,出示工作证件,两名女检察官上前,做好防护控制。
“逮捕……”
欧阳菁嘴唇微微颤抖,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整个人摇摇欲坠,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文书,声音发颤,“侯局长,是不是有误会!”
“我是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李达康同志是京州市委书记!”
她情急之下,下意识搬出李达康的身份,想要以此施压。
侯亮平神色未变,语气不容置喙:“欧阳菁,案件查办以证据为准,任何人没有超越法律的特权,请你配合。”
周边已经有零星前来上班的银行职工驻足,远远看见了这一幕,纷纷停下脚步,满脸惊愕,小声交头接耳。
银行大门口瞬间弥漫起一股压抑的气氛。
“我要打电话!”
欧阳菁目光慌乱地四下张望,还想挣扎:“我要联系李达康!”
“到案之后,会保障你的合法权利。”
“现在,请跟我们走。”
陆亦可上前一步。
眼见无法挣脱,欧阳菁肩膀垮了下来,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眼眶瞬间泛红,不甘、恐惧、懊悔交织在脸上。
干警按法定流程给她戴上手铐,将她带上反贪局的办案车辆。
车门重重关上,黑色轿车驶离银行大门口,很快汇入城市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银行门口围观的职工炸开了锅,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短短十几分钟就在京州城市银行内部飞速传开。
主管信贷的副行长欧阳菁,刚刚在单位大门口,被省反贪局直接带走逮捕。
同一时刻,京州市委大楼,李达康正在自己办公室审阅光明峰项目的报批文件。
桌上的办公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秘书接起电话,听完那头传来的消息,脸色骤然一变,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带着几分干涩:“李书记……刚刚收到消息,欧阳菁,在京州城市银行门口,被省检察院反贪局侯亮平带人执行逮捕了。”
“哐当。”
李达康手中的钢笔没有拿稳,重重砸落在桌面上,在文件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他脊背僵硬,整个人坐在办公椅上,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欧阳菁在京州城市银行门口被反贪局带走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短短半个小时内,炸穿了整个汉东官场。
第一个接到消息的,是省委办公厅。
值班副主任听完电话那头的声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他稳了稳心神,立刻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保密专线。
沙瑞金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全省经济工作的调研报告,听完汇报,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便挂了电话。
可放下听筒之后,沙瑞金没有继续看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那面空白的墙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侯亮平动手了。
事前报备、程序完整、证据闭环,挑不出半点毛病。
沙瑞金嘴角微动了一下,说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紧接着,消息传到了省公安厅。
祁同伟正在会议室里主持一场全省治安工作调度会,手机调了静音,屏幕在桌面上无声地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山水庄园的号码。
祁同伟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听汇报。
可坐在他侧后方的秘书注意到,祁厅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叩击的节奏,忽然快了两拍。
会议一散,祁同伟快步回到办公室,反手把门锁上,拨通高小琴的电话。
“说。”
“欧阳菁被抓了。”
高小琴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却藏不住一丝亢奋,“侯亮平亲自带队,在银行门口堵的人,反贪局的逮捕证,省委批的。”
祁同伟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半天没说话。
他当初决定把欧阳菁的那套材料匿名递交反贪局的时候,心里其实反复掂量过很久。
既想借侯亮平的手把李达康拖进泥潭,又怕被人追到消息源头,引火烧身。
可现在尘埃落定,欧阳菁真的被抓了,他心底那股积压多日的恶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消息传开了?”
“传开了。”
高小琴轻声笑了一下,“机关里已经炸锅了,都在议论李达康的老婆被反贪局带走的事。”
“高书记那边,估计也快知道了。”
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脑海里浮现出常委会上的那一幕。
李达康端着茶杯,轻描淡写地提起“汉东大学操场上那一跪”,把他祁同伟当众扒得精光,连块遮羞布都没留。
现在呢?
你李达康的老婆,涉嫌受贿五百万,被反贪局当街带走。
你还有什么脸面在常委会上对别人指指点点?
“同伟,”
高小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这件事,我们不能再往前凑了。”
“材料已经递出去了,剩下的,让侯亮平去查。”
“我们只看戏。”
祁同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知道。”
“记住,不管谁问,这件事跟我们山水集团没有半点关系。”
“明白。”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公安厅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车辆。
汉东这盘棋,终于开始翻盘了。
与此同时,京州市委大楼,李达康的办公室。
秘书汇报完消息之后,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可眼底那层沉沉的阴翳,却像暴雨前的天色。
他缓缓伸手,把桌面上的钢笔捡起来,放在笔架上。
“出去。”
秘书愣了一下:“李书记……”
“我说,出去。”
秘书不敢再多嘴,低着头快步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