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和高小琴,还没死心。
大风厂那块地,价值十亿,光明峰项目快要拆到大风厂了,山水集团吞下去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吐出来?
一一六事件之后,强拆被叫停了,股权纠纷进入了司法程序,可祁同伟和高小琴一定在想办法,从别的角度把这盘棋扳回来。
丁义珍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赵东来的号码。
“东来,光明区那边报上来,大风厂厂区周边有山水集团的人在活动。”
“你安排人盯一盯,别让他们搞出什么名堂。”
“明白,丁市长,我马上安排。”
“还有,”
丁义珍顿了顿,“蔡成功那边的审讯,有什么新进展吗?”
“反贪局那边在跟,我这边主要是配合羁押安全。”
“具体审讯情况,侯局那边直接掌握。”
“好。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丁义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方才那通电话,表面上是关心大风厂的维稳工作,实际上,是在给赵东来提个醒:山水集团还在活动,祁同伟还在盯着大风厂。
这个信息,赵东来会记在心里。
必要的时候,他会向李达康汇报。
李达康听到之后,会更加意识到:祁同伟和高小琴,从来没有放弃过大风厂这块肥肉。
而李达康自己,已经被欧阳菁的问题缠住了手脚。
前有欧阳菁的案子,后有祁同伟的觊觎。
李达康现在的处境,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焦头烂额。
丁义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达康越焦头烂额,就越没有精力去管丁义珍在做什么。
而丁义珍,恰恰可以在李达康自顾不暇的时候,从容布局。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拨出去。
那是侯亮平的私人号码。
他本来想通过某种渠道,向侯亮平传递一个信息:欧阳菁的案子,要快查快办,不能给李达康留出切割的时间。
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太直接了。
侯亮平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欧阳菁的案子,侯亮平比谁都上心。
陈海的车祸、蔡成功的举报、欧阳菁的受贿,这些线索串在一起,侯亮平不会手软。
夜色笼罩山水庄园主楼书房,落地窗外山林漆黑一片,只有庭院几盏地灯泛出昏黄微光。
屋内檀香袅袅,祁同伟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
高小琴坐在紫檀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刚由底下人打探得来的简报。
“蔡成功彻底开口了,把欧阳菁收五百万回扣的事情捅了出来。”
“侯亮平已经启动核查京州城市银行的旧贷款卷宗。”
高小琴将纸张轻轻丢在茶几上,抬眼看向祁同伟,“当年我们手里的那份东西,是不是该放出去了。”
祁同伟缓缓转过身,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算计。
“早些年大风厂借贷风波初起的时候,蔡成功向欧阳菁输送利益。”
“我一直按兵不动,没有往上递交。”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起到最大作用。”
高小琴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同伟,这可是天赐的机会。”
“只要把欧阳菁受贿的证据抛出去,李达康就要被家属贪腐死死缠住。”
“‘秘书帮’自顾不暇,常委会讨论副省长人选的时候,李达康就再也没有底气带头反对你的提拔。”
“一旦李达康深陷泥潭,秘书帮势力受损,汉大帮在常委会的话语权便会进一步放大。”
“王兴伟出逃、一一六大火的压力,也能顺势分流一大半到李达康头上。”
“一石数鸟。”
祁同伟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水,却没有饮下。
他心里清楚,高小琴说得句句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只要把欧阳菁的旧证据捅出去,李达康必然焦头烂额,自己角逐副省长的最大阻碍,就能被狠狠削弱。
可念头转到此地,他心底又生出重重顾虑。
“没那么简单。”
祁同伟轻轻摇头,把茶杯搁回桌面,“现在的局势,和过去不一样。”
“沙瑞金刚刚空降汉东,一心刮骨疗毒,狠抓圈子文化。”
“如果这个节骨眼,由我们这边放出欧阳菁的黑材料,沙瑞金和田国富顺藤摸瓜追查消息源头,很容易就会怀疑,是汉大帮为了争夺副省长位置,蓄意拿领导干部家属做武器,搞派系内斗。”
“到那个时候,非但副省长的位子拿不到,反倒坐实外界对我们搞小圈子斗争的非议。”
“沙瑞金本就对我印象不佳,养老院锄地那桩事已经落了坏印象,再被扣上一个搞权力倾轧的帽子,我的提拔直接就会彻底泡汤。”
高小琴眉头一蹙:“那我们不需要亲自出面。”
只要安排人把证据递上去就可以,查出来只会算作公安系统正常线索移交,追不到我们头上。”
祁同伟闭起双眼思索片刻,站起身,再度踱到窗前,望向沉沉夜幕。
“我现在的最优解,不是把李达康往死里逼,反而是要争取他。”
“争取李达康?”
高小琴满脸不解,“大风厂一一六事件,明里暗里,我们和李达康已经矛盾重重,他凭什么要帮你?”
“不需要他真心站到汉大帮。”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盘算,“只需要常委会表决副省长拟任人选的时候,秘书帮不要集体投反对票,李达康保持中立,或者干脆弃权。”
“只要李达康不带头发难,剩下几个常委,高老师可以斡旋,我的胜算就会大很多。”
“欧阳菁这件事,是李达康最大的软肋。”
“可软肋,也是双刃剑。”
“我现在主动引爆欧阳菁,等于彻底和李达康撕破脸皮,李达康会把所有账算在我头上,到常委会上,他必定拼尽全力阻拦我上位。”
“就算他自身被家属问题拖累,依旧拥有常委会投票权,宁肯两败俱伤,也要拖我下水。”
“反过来,倘若我暂时不去触碰欧阳菁这桩旧案,对外释放善意,私下找机会跟李达康递话:有些事情,我手里知情,但我可以选择按下不表。”
“交换他在副省长这件事上手下留情。”
高小琴瞳孔微微一缩:“你想用欧阳菁的线索当做交易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