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王八在哪呢？！”
马车里传出的这声破锣嗓子，被渭水河面的冷风一吹，直往人耳朵眼里钻。
李世民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
他那只沾着泥巴的大手，离裴幼楚手里滋滋冒油的烤羊排，就差不到半尺远。
可这会儿，他压根顾不上去管那辆狂飙过来的马车里坐着谁。
“咕噜——”
一声悠长沉闷的肠胃轰鸣，毫无预兆地从李世民的龙袍底下传了出来。
这动静，在死寂的铁甲板上突兀得像敲响了一面破鼓。
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桥底下的程咬金捂着干瘪的肚皮，大黑脸皱成了一团。
“咕噜噜……老天爷，饿煞俺了。”
十万大唐将士，外加满朝文武，甚至对岸泥坑里的突厥残兵。
几十万人的肚子全跟着叫唤起来，此起彼伏的腹鸣声，汇聚成了一场诡异的交响乐。
那股子现代化工提纯后的孜然味，混着辣椒面的辛香，霸道得不讲一点道理。
它像是一把无形的铁钩子，顺着鼻腔直插脑门，死死勾住了所有人的魂儿。
程咬金眼珠子泛着幽幽的绿光，死盯着舱室里的烤炉。
一长串黏糊糊的口水顺着他嘴角滑下来，“吧嗒”一声滴在铁护心镜上。
长孙无忌瘫在泥水坑里，喉结疯狂上下滑动。
他咽唾沫的动静，响得像是在喝凉水，眼底全是对那口吃食的渴望。
李世民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胃酸在肚子里翻江倒海，烧得肋骨发疼。
他想起宫里御膳房炖的白水羊肉，上面飘着几粒发苦的花椒。
平时吃着还觉得是人间美味，现在跟这味道一比。
那御膳简直就是给猪槽里倒的泔水！
“那个……幼楚啊。”
李世民搓了搓手心里的干泥巴，厚着脸皮往前挪了半步。
他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脸皮上的泥壳子跟着簌簌往下掉。
“舅舅刚才在那边帮你拦刺客，这会儿手脚直发软，你那铁签子上的肉……”
裴幼楚正抱着一串雪花和牛啃得满嘴流油。
粉嫩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还沾着一颗黄褐色的孜然粒。
听到这话，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大方地把手里的肉串往前一递。
“舅舅你也饿啦？吃吧吃吧，爹爹说好孩子要懂分享的。”
李世民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两只手哆嗦着去接那把铁签子。
铁签子边缘还烫手，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张开大嘴就咬。
酥脆焦香的外皮在牙齿间碎裂。
滚烫的油脂裹挟着霸道的肉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烫得他直吸溜冷气。
“呼……香！真香！”
大唐天子闭着眼睛，嚼得满头大汗，连舌头都快一块儿吞进肚子里了。
裴幼楚转过头，冲着头顶那几条银色的机械臂喊了一嗓子。
“大铁手，给这些泥巴大叔多烤一点，他们口水都流到地上啦！”
机械臂顶端的指示灯闪了两下，发出嗡嗡的电机声。
切肉刀在不锈钢案板上化作一团残影，带骨的肉块翻飞。
大把大把的孜然和辣椒面喷洒下去，烤盘上的油脂爆出刺耳的“滋啦”声。
几条机械臂同时运作，几十串烤好的肉串被装在金属盘子里，稳稳推到了甲板边缘。
程咬金哪还管什么君臣之仪，单腿蹦跶着就冲上了金属跳板。
“哎哟俺的娘，香死老程了！快给俺尝尝！”
他一把抓起三串羊排，连皮带骨直接塞进深渊巨口里。
肉汁顺着他的黑胡茬往下滴，老程嚼得骨头咔咔作响，眼泪花子都爽出来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这帮文臣，也彻底撕下了伪装。
一群穿着紫色、红色官袍的大唐权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往上挤。
他们毫无形象地蹲在战舰底下的铁板旁，一人手里攥着一把肉串。
“呜呜……这等神仙吃食，老夫这几十年算是白活了啊！”
房玄龄一边啃着烤生蚝，一边老泪纵横。
辛辣的蒜蓉汁混着眼泪流进花白的胡子里，他却连擦都舍不得擦。
尉迟恭抢不到前排，急得拿钢鞭敲打栏杆。
“前面的给老子留一串！那腰子别抢，俺这两天正虚着呢！”
大唐最核心的权力圈子，就这么蹲成一排。
在呼啸的冷风中，守着一堆冒烟的铁壳子，毫无形象地疯狂撸串。
满地的泥水沾满了他们的朝服，谁也顾不上什么体面。
李秀宁站在一旁，捂着脸，简直没眼看这帮饿死鬼投胎的亲戚。
“这帮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她咬着牙嘟囔，脚趾头在布鞋里尴尬地抠紧。
“裴惊舟这败家子，存点顶级食材全让这帮货给霍霍了。”
李世民蹲在程咬金旁边，龙袍的明黄色下摆全浸在浑水里。
他手里攥着一把光秃秃的铁签子，嘴唇被辣椒面辣得通红，额头上冒着白毛汗。
突然，他眼睛一亮，盯上了金属盘子角落里滋滋冒油的一长串烤羊腰子。
那腰子烤得外焦里嫩，表面裹满了一层琥珀色的晶莹油脂，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李世民眼疾手快，一把抢在程咬金那双黑爪子前头，死死攥住了签子尾端。
“知节，你火气大，这玩意儿朕替你吃了！”
他张开大嘴，迎着吹来的冷风，刚准备一口吞下那块肥美的腰子。
“咣当——咔嚓！”
身后的官道上，那辆狂飙的马车终于扛不住烂路的颠簸。
车轴发出一声断裂的惨叫，整个车厢猛地往旁边一歪，半个轮子陷进了泥坑里。
车厢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直接从里面踹飞。
木板砸在泥浆里，溅起两尺高的脏水，全泼在李世民的后背上。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头，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冲了出来。
他身上的太上皇常服皱巴巴的，发髻散乱，一双布满血丝的老眼却亮得骇人。
老头根本不搭理周围跪地行礼的禁军。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满地吃串的朝臣，死死锁定了那艘遮天蔽日的钢铁巨舰。
李世民手里举着羊腰子，转头看清了来人的脸，吓得手腕一哆嗦。
那块到嘴边的肥肉差点掉在地上。
“父、父皇？！”
李世民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嘴里还残留着辣椒的呛味。
李渊压根没正眼看他这个皇帝儿子。
老头激动得浑身发抖，鼻翼疯狂扇动，像是一头嗅到血腥味的老狮子。
他粗暴地拨开挡路的程咬金，皮靴踩在泥水里啪叽作响。
手脚并用地顺着铁跳板就往甲板上冲。
“滚开！都给朕滚开！”
李渊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干枯的双手在半空胡乱挥舞。
他一把推开举着羊腰子愣神的李世民，目光狂热地看向战舰内部闪烁的控制台。
“别挡着朕去摸那铁王八的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