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浓稠的墨汁,一点点浸染了马尔福庄园的尖顶与回廊。
德拉科独自走在空旷的长廊里,脚下踩着柔软的羊绒地毯,却感觉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指尖紧紧攥着那只小小的水晶瓶,瓶身冰凉刺骨,里面封存着一滴鲜红的血液,那是昨晚从莱拉唇角取来的。
前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白天被卢修斯带着四处应酬,听着满耳的恭维与期许,扮演着完美的马尔福继承人;
夜晚回到庄园,却不敢靠近莱拉的客房,只能远远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任由愧疚与自责啃噬着心脏。
他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一滴血而已,只是一次简单的安全检测,父亲不会伤害莱拉的。可心底那点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走到书房门口,德拉科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卢修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依旧是那般温和从容,听不出任何情绪。
德拉科推开门走了进去。书房里依旧浸在一种沉敛的冷意里。
卢修斯正坐在雕花书桌后,面前摆着马尔福家族传承了数百年的纯银血脉检测盘,盘身刻着细密繁复的古老符文,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拿来了?”卢修斯抬眸看向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伸手接过那只水晶瓶。他的指尖修长而苍白,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眼神平静无波。
“嗯。”德拉科低低应了一声,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检测盘上,声音有些干涩,“父亲,真的只是简单检测一下吗?不会伤害她的,对不对?”
“当然。”卢修斯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得近乎体贴,“我只是想确认她的血液里没有被黑魔法沾染过。毕竟她来历不明,谨慎些总是好的,这也是为了她的安全,更是为了整个庄园的安全。”
他顿了顿,看着德拉科眼底的不安,又柔声补充道:“别想太多,检测很快就好。你这几日都没睡好,脸色差得很,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多陪陪莱拉,她身子刚好些,正需要人照顾。等检测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德拉科本就满心愧疚,被父亲这番体贴入微的话语说得更加无地自容。他点了点头,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转身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指尖突然触到口袋里柔软的丝帕。那是一块绣着马尔福家徽的白色丝帕,昨晚给莱拉擦拭唇角血迹时用过的,他本想拿回去洗干净再给她,刚才走得急,竟忘了从书桌上取走。
他停下脚步,正准备转身回去拿,书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近乎狂喜的惊呼。
德拉科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贴着冰冷的橡木木门,悄悄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只见那只纯银检测盘上,一滴鲜红的血液正静静躺在中央。原本黯淡无光的银盘,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极致纯粹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瞬间照亮了整间书房,连壁炉里跳跃的火焰都被压了下去,墙壁上的家族徽章被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卢修斯站在书桌前,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那滴血液,瞳孔骤缩,脸上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狂喜。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一枚放在桌边的普通青铜护身符。那是一枚最廉价的护身符,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铜锈,魔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是庄园里最低等的家养小精灵都不屑使用的东西。
卢修斯小心翼翼地将护身符的一角,轻轻蘸了一点检测盘上剩余的血珠。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
原本锈迹斑斑、毫无光泽的青铜护身符,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骤然褪去了暗沉的铜锈,变成了耀眼的亮银色。
表面浮现出细密而精致的魔法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原本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魔力波动,瞬间暴涨了数倍,一股强大而稳定的能量从护身符中散发出来,连书房里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了几分。
“太好了……太好了!”卢修斯喃喃自语,紧紧攥着那枚升级后的护身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像是看到了无尽的财富与权力。
“果然是真的……这简直是上天赐予马尔福的礼物!百年难遇……不,是千年难遇的机遇!”
德拉科贴在门外,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卢修斯快步走到书桌边,拿起放在那里的双面镜。他的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快速划过镜面,拨通了一个秘密联络人的号码。
“是我。”卢修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语气中的兴奋与狂热,“检测结果出来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百倍!”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检测盘上那滴依旧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血液,语气变得更加阴狠而志在必得:
“她的血液里没有任何杂质,魔力纯净度远超历史上任何一位纯血巫师!最关键的是——它能直接提升任何魔法物品的品质和威力!不管是多么劣质的东西,只要沾一点她的血,就能变成顶级的魔法道具!”
双面镜那头传来模糊的回应声,卢修斯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没错,这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之前跟德拉科说什么安全检测,不过是个幌子罢了。那小子心软,不这么说,他绝不会帮我取血。”
“我已经计划好了。三天后,我会亲自来取第一份正式的血液样本,之后每周取一次,用家族的魔法阵长期储存。等她彻底放下戒心,对德拉科毫无防备的时候,我就用不可撤销的灵魂契约将她永远束缚在马尔福庄园。”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她这辈子,都只能做我们马尔福的活体血库。我会让她活着,好好活着,源源不断地为我们创造财富和力量。只要有了她的血液,我们就能垄断整个魔法界的顶级魔法道具市场,打造出一支无人能敌的魔法军队,到时候,马尔福就是魔法界真正的主宰!”
双面镜那头又说了些什么,卢修斯冷笑一声,恶狠狠地补充道:“放心,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无父无母,没有任何背景,就算消失了也没人会在意。要是她敢反抗,就给她用夺魂咒。反正只要能掌控她的血液,她是死是活,都由我们说了算。”
说完,他挂断了双面镜,将那枚升级后的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脸上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
门外的德拉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温和都是伪装,所有的“为了安全”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次无伤大雅的检测,以为只要一滴血就能让父亲安心,就能证明莱拉没有危险。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亲手咬破莱拉的唇角,取走的那一滴鲜血,竟成了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他亲手把自己最爱的、最信任他的女孩,推进了被永久榨取、沦为工具的深渊。
巨大的悔恨、自责和愤怒像滔天巨浪一样将他淹没。他想起莱拉刚到庄园时,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的样子;想起月圆之夜,她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相信你”;想起昨晚,她被吻破唇角时,羞涩又无措的眼神。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怎么会这么傻?怎么会相信父亲的鬼话?怎么会亲手把莱拉推向火坑?
书房里的卢修斯还在兴奋地收拾着检测工具,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外站着的人。
德拉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嘴里淡淡的血腥味。他的眼底渐渐染上了猩红,原本充满不安与愧疚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愤怒和决绝。
他不能让父亲的阴谋得逞。
他绝对不能让莱拉变成任人宰割的工具。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他抬手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保护莱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