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金森庄园的书房在庄园最深处,窗帘常年拉紧。
帕金森先生坐在书桌后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猫头鹰已经飞走了,信是半个月前回的,内容客套,没有破绽:“扎比尼夫人费心了。小女不懂事,让她在贵庄园散散心也好。”
他已经不在意潘西回不回来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门被推开了。管家带进一个人——灰色斗篷兜帽遮住半张脸,肩宽体阔,手指粗短,虎口有旧茧,是常年握魔杖的那种人。
“帕金森先生。”那人微微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帕金森先生没有起身,把一张羊皮纸推过桌面。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
“莱拉·范斯。”
灰色斗篷拿起纸,扫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条件?”
“永远消失。”帕金森先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做得干净点,别留尾巴。”
灰色斗篷没有多问,转身走了。管家进来收走了空茶杯。
“老爷,她不过是个学生——”
“她挡了帕金森家族的路。”帕金森先生冷冷说,灰色的眼珠在昏暗的书房里亮得不像老年人的,“马尔福家指望不上了,但德拉科·马尔福的联姻价值还在。只要那个女孩不在——潘西就有机会。”他顿了顿,“扎比尼家那边,继续盯着。潘西迟早要回来。”
利奥瑞斯小世界的湖边,风从森林方向吹来,湖面皱起细密的波纹。
莱拉沿着湖岸走,瑟琳没有跟来。她一个人走到那块她常坐的石头上,刚坐下来,就看见凯奥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银灰色的长袍垂到脚面,像一截沉默的树。
莱拉没有叫他。她知道如果他不想说话,叫了也不会应。
过了很久,凯奥开口了。
“护身符还在吗?”
“在。”莱拉伸手摸了摸锁骨上的银叶片。
凯奥没有看她。“三年级会很忙。课程多了,考试也近了,你那个小男友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
莱拉的手指顿了一下脸颊爆红。“您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提醒你。”凯奥的目光落在湖面上,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些事,防着点总没错。别离开德拉科太远。”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莱拉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深处。风从湖面吹过来,凉丝丝的,她攥紧了锁骨上的银叶片。
瑟琳从树后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他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小心。”
“就这些?”
“嗯。”
瑟琳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把一杯热可可递过去,莱拉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看着湖面。
湖心那片最深的水域,月光照不透。第一任家主沉在下面,龙形的,沉睡的。凯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也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他说得很轻,但莱拉听懂了——“三年级会有危险。”
她把热可可放在石头上,没有喝。
扎比尼庄园,晚餐后。
潘西坐在窗台上,手里攥着一封刚收到的信。羊皮纸灰白色,边角烫着银色家徽,字迹不是管家的,是她父亲亲笔写的。语气出奇地温和——“玩够了就回来,家里不会为难你了。你考虑清楚,爸爸等你。”
布雷斯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他把一杯递给她,靠在窗框上。
“你父亲写的?”
“嗯。”
“说什么?”
“说等我回去。说……不会为难我。”潘西把信递给他。
布雷斯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太反常了。你父亲不是这种人。他以前写信只有命令,没有商量。”
潘西把信折好,塞进口袋。“所以我才不回去。”
布雷斯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喝了一口热可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小心点。”他说,“你父亲突然这么好说话,不像他。如果他派人来接你,一定要先告诉我。”
潘西没有说话。她把热可可喝完,站起来,往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布雷斯。”
“嗯。”
“……你就不怕我回去了再也不来了?”
布雷斯靠在窗框上,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是认真的。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说了,不想再做工具。”
潘西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没有反驳。她转身上了楼。
布雷斯站在窗边,喝完最后一口热可可。杯子空了,他把它放在窗台上,没有走。
帕金森庄园的夜色里,帕金森先生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花园。修剪整齐的草坪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没有一个人。
“为了帕金森家族。”他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
利奥瑞斯小世界的湖边,莱拉摸着锁骨上的护身符,银叶片贴在皮肤上,温热的。她望着湖面发呆,月光把湖水分成明暗两半。湖心那片最深的黑暗,似乎比平时更沉了一些。
瑟琳从她身后走来,把一杯热可可递给她,没有说话。
莱拉接过,捧在手心里。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倒影,月光碎了,银色的,一片一片。
“瑟琳。”
“嗯?”
“凯奥先祖以前也会这样说话吗?”
瑟琳沉默了一瞬。“……偶尔。”
“上次是什么时候?”
瑟琳没有回答。莱拉没有再问。
她把热可可放在石头上,没有喝。
扎比尼庄园的琴房里,琴声停了。
布雷斯坐在琴凳上,潘西坐在他旁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两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琴键上,把那几个被擦亮的键照出淡淡的光。
潘西没有回客房。布雷斯也没有催她。
他们就这样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没有人知道,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第7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