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被另一个化妆位的工作人员放过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已经化完了。不是浓妆，底妆打得很薄，只把皮肤本来的质感提亮了一层，眉形顺着她原来的走势修了一线，唇上涂了一层浅色的润泽，眼尾的位置被细刷带过一道很淡的暖色。
她原本就带着那种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弧度，被这层淡妆一衬，整张脸比平时更明媚了一档。深棕色的马尾在脑后扎得很高，正装的领口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从化妆间那头走过来的时候，后台通道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五官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鹿野靠在椅背上，视线从通道方向收回来落在柳昭脸上的时候，整个人停了一拍。她的手还搭在膝盖上，手指正叩到一半的节奏卡住了，蓝眸里的光从日常的平切换成了一种短暂的、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的空。
她看着柳昭走过来，从脸到马尾到正装的领口扫了一遍，然后视线又回到脸上，停在那里没有移开。旁边那个工作人员顺着鹿野的视线方向转过头去，看到柳昭的时候也愣了一下，手里的化妆箱提在半空中没有放下来。两个人就那么看着柳昭走过来，都没有动作。
柳昭走到鹿野面前站定的时候发现两个人都在盯着她看，鹿野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工作人员提着化妆箱维持着半空中的姿势。她以为工作人员已经给鹿野化完妆了，低头看了一眼鹿野的脸——还是那张干净得没有下手地方的脸——然后把视线收回来，发现鹿野还在看她，视线钉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柳昭抬起一只手在鹿野眼前晃了两下，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档：“你看傻啦。眼珠子转转。”鹿野在她手掌晃动的第二下回过神，视线从柳昭脸上移开了一寸又移回来，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撞了一下还没完全缓过来的平，但尾音有点发飘：“太好看了，我有点认不出你了。”
柳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你发什么愣”切换成了一种“你再说一遍”的质问。她把手从鹿野眼前收回来，插在腰侧，低头看着鹿野那张还带着一点没缓过来的脸，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你这就认不出我了？你也太不中用了，我又没换脸，就是化了个淡妆。你连我化了淡妆都认不出来。”
她说完之后还想补两句，但鹿野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她面前，视线落在她脸上，蓝眸里的光已经恢复了日常的清晰，但里面还有一层被压着的、没完全退干净的软。
她伸手把柳昭插在腰侧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开口的时候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但尾音低了一度：“认得出，就是太好看了，缓一下。”
旁边那个工作人员提着化妆箱靠在台面边上，看着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一个质问一个认怂的场面，嘴角那道弧度从刚才的“我看懂了什么”扩成了一整张“这瓜真好吃”的表情。她假装在整理化妆箱里的工具，视线从台面边缘偏出去，落在鹿野和柳昭身上来回扫着。
韩教官从通道那头走过来准备把人领到候场区去。她走到化妆区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看见里面的场面——鹿野站在椅子前面握着柳昭的手，柳昭站在她对面还维持着质问的姿态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工作人员在台面旁边假装整理工具实则视线全在两个人身上。
韩教官在门口站了一拍，然后朝工作人员的方向偏了偏头。工作人员立刻从台面旁边直起身来，提着化妆箱走到门口，凑到韩教官身边戳了戳她的胳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那层八卦的兴奋压不住：“她俩一直这样吗。从入学就这样？”
她的下巴朝鹿野和柳昭的方向偏了偏，那两个人正站在化妆位旁边，柳昭在整理鹿野正装的领口，鹿野低着头由她弄，白短发的尾梢垂下来搭在柳昭的手边。
韩教官顺着工作人员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把流程单在手里换了个位置拿着。她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你问对人了”的、被磨平了棱角的感慨：“刚入学这一对就分不开了。比这还甜的都有呢。”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视线从两个人身上收回来，把流程单翻了一页，“就是有点费教官。”
工作人员的八卦雷达在“比这还甜的都有”这几个字上被彻底激活了。她把化妆箱换了一只手提着，整个人往韩教官的方向又凑近了一点，眼睛里那层八卦的光压都压不住，声音压得更低但语速更快：“那你可得好好跟我分享一下。我在这后台干了这么多年化妆，头一回看见有人被美到认不出人的。”
韩教官偏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工作人员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上停了一拍，嘴角动了一拍。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把流程单收起来夹在腋下，朝鹿野和柳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先干活，把人领到候场区去。等典礼结束了我再跟你讲。”
工作人员听到“等典礼结束”几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拍，手里的化妆箱提好，跟着她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嘴里还在说“典礼完了之后你得跟我讲”，韩教官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把那条胳膊甩开。
韩教官走进化妆间，在鹿野和柳昭旁边站定，朝候场区的方向偏了偏头：“走了，候场区那边等着呢，发言稿确认一下。”
鹿野松开柳昭的手，视线从她脸上收回来落在韩教官的方向，点了下头。柳昭跟在鹿野旁边半步的位置，正装的领口理了一下，深棕色的马尾在肩后晃了晃。
两个人跟着韩教官走出化妆间，沿着后台通道朝候场区方向走去。工作人员跟在后面几步的位置，手里提着化妆箱，视线在两个人的背影之间来回扫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典礼结束之后要怎么从韩教官嘴里把那些“比这还甜的都有”的事情一件一件挖出来。
后台通道的灯从头顶铺下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在墙面上，一前一后错落着朝候场区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