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冉到的时候，周衡正在会议室里接电话。
门没关严，她听见他说：“首期三万六。你要的是三十二家店每天都能用，别拿一个下载链接的价格来谈全年服务。”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周衡笑了一下。
“可以看效果。效果值这个价，再签。”
他挂了电话才出来，发现孟冉站在四张桌中间，正看墙上的客户排期。她穿着一件灰色短外套，没有拎惯常面试用的大文件袋，只带了电脑。
“你们以前也这么报价？”
“以前还会解释半天。”
“现在呢？”
“先演示。看完再谈。”
孟冉点点头，指了指空桌：“给谁留的？”
“产品负责人。”
“你要是说给我留的，我就得先问薪水了。”
“那就先问。”
她原本准备好的一套顺序被打乱，反而笑了。丁卓端来水，顺手把自己桌上那份招聘预算压住，没压严，“两万元”三个字还露着。
“行，免得大家浪费时间。”孟冉坐下，“我不接受底薪打折换口头股份，也不想进来以后天天替开发回客服。”
“固定月薪两万。产品工作你负责，交付丁卓负责。长期激励另签正式文件，今天不靠口头百分比拉你。”
孟冉看了眼丁卓，对方举起手：“客服不用全部推我，能做成自助的我会先做。”
“这句比保证加班有用。”
周衡把准备好的岗位页递过去，没有紧跟着讲公司多难，创业多需要奉献。她有能力，就按能力付钱，他雇人是想把生意做大。
孟冉翻到最后一页，第一项问题却落在产品上。
“你现在最赚钱的是什么？”
“企业交付。”
“那为什么招产品负责人，不再招一个接单的人？”
周衡调出嘉禾的项目。第一阶段为了接三种数据，写过一整套部署和回放工具；第二次遇到类似系统，能直接复用大半。客户仍愿意按解决问题的价值付钱，交付时间却会缩短。
“我要把这套东西卖出去，不想每遇到一个客户，又从头写一遍。”
“哪些能重复卖？”
周衡没有用市场规模回答。他把嘉禾专用字段关掉，再接入一份汇邻旧系统样例。十几秒后，同一张时间线里出现了新的事件。
页面仍是那个页面，换了客户，核心没重做。
孟冉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如果有十家一起来呢？”
“用标准包交付。特殊部分另报价，缺人就招。”
“钱呢？”
周衡给她看了启动资金和已经完成的项目摘要：“公司有运营资金，我个人也有明确的追加预算。该买的人和工具先买，别让客户等我们攒够钱。”
她没有要求查看私人流水。开头那通电话、桌上的配置单和真实客户，已经比一场讲未来的动员更有说服力。
“那我来负责什么，不能只写四个字。”
周衡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从有人知道产品，到愿意购买，再到愿意继续用。
“把这条线接起来。技术问题我处理，交付问题找丁卓，客户为什么愿意掏钱，价格怎么定，版本先做哪件事，你来拍板。”
“我说先不做你喜欢的功能呢？”
“你拿客户和结果说话，我听。”
“如果你不听？”
“你可以当面骂，但别在客户会上。”
丁卓没忍住，水差点呛出来。孟冉也笑了，她原本准备追问几层否决权限，最后只拿笔在那条线上点了两下。
“那先看一个东西。”
她打开自己作为用户提交过的反馈。刻度云的购买页把九块九订阅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企业功能却藏在下面，介绍了半页技术名词，没写企业能拿到什么。
“罗致远能看懂，因为你替他救过火。陌生老板点进来，他只看到一个九块九的小工具，怎么知道你还能接三十万？”
周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产品是他从个人工具做起来的，旧页面一直没换。他自己知道每一个按钮后面有多大价值，外面的人却没跟着他走过那几十个夜晚。
“这条说得对。”
“把企业页单独拿出来，先放一张报告，一张部署完成图，再给明确的服务入口。技术细节让工程师往下翻，老板先知道付钱能少掉哪件麻烦。”
她没有替公司当场做完方案，只把那个断点指出来。可周衡已经能想见，下一次报价不必从解释九块九为什么能变成三万元开始。
丁卓把购买页投到屏幕上：“这一块我们下午就能改。”
孟冉看向周衡：“现在觉得两万贵吗？”
“比进门时觉得更划算。”
孟冉把电脑稍稍转过去，露出她自己画的另一版入口。她不是今天才想到这些。做用户时碰到的问题，已经在她那里积了好几页，只是一直没有理由替别人真正负责。
周衡看见那张没发过来的草图，没伸手索取。他把屏幕推回她面前：“先留着，等你愿意来，我们按正式岗位把它做出来。”
孟冉原本准备好的一句不要免费方案，反而省了。她点点头，把电脑留在桌上，没有再急着合起来。
她没再客气，继续问客户从哪里来。周衡拿出社区转介绍、嘉禾内部推荐和汇邻复购三条线。孟冉把几张纸按顺序排开，越看越觉得这家公司缺的不是一个从零编故事的人。
他们已经做成了几个别人愿意付钱的问题，却没把那些结果好好摆出来。
中午，三个人吃饭时，孟冉谈起之前待过的公司。开会永远在追下载，能收到钱的功能却总排在老板想做的大页面后面，最后负责产品的人都跑去替销售救场。
“我不想再换个地方重来一遍。”
“你可以先看我们交付一次。”周衡说，“旁听，不干活。看完再决定。”
“看完觉得行呢？”
“签合同，正式来。”
孟冉把杯子放下：“那我看。”
回办公室后，三家客户几乎前后脚发来消息。
嘉禾启动六万元正式环境适配；汇邻愿意谈三万六千元年度许可；澜桥票务要在第二天的售票联调前，看到一套能把事件拼起来的试点。
前两家是熟客，第三家是通过社区介绍来的。澜桥的邮件里专门截了那张断网报告，说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事后能看明白的东西。
丁卓翻到报价，低声念了一遍：“六万。”
周衡先看时间，再看对方准备好的环境。能做什么，需要谁配合，电话里十分钟问完。他没有因为明早就要结果，先许下一堆免费加班。
“今晚做限定试点，六万元。生产侧后续上线单独排窗口。”
对方技术负责人确认后，很快把业务负责人拉进群。
孟冉坐在窗边听完。周衡挂断电话时，她指着屏幕上的三家名字：“你看，企业页该放什么，今天又多了一个现成答案。”
丁卓把排期笔递给周衡：“刚才还在说三个人，真要一起干了。”
“先让孟冉看清楚，这个岗位能拿到什么结果。”
周衡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客户的名字。这一次，他想到的不是又要熬多少夜，而是哪些经验从这一轮开始，可以真正变成一门反复赚钱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