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民目光沉沉落向身前肃立的李云天,语声沉稳,带着不容撼动的帝王决断:
“云天,此器神威,冠绝古今。神机营筹建之事,全权交由于你。
所需兵员、粮饷、军械、物料、工匠、驻地一应所需,六部无条件优先供给,不得有分毫推诿掣肘。”
站在下方的李云天躬身拱手,神色坚定:“臣定当尽心竭力,练好神机营,守好大周山河,不负陛下重托!”
山风浩荡,掠过山谷滩地。烟尘散尽,炸坑赫然。
方才那一声惊雷炸裂,太过猝然、太过狂暴,百官直到此刻,耳膜仍旧嗡嗡作响,心口阵阵发沉,脚下地面残留的轻微震颤,让所有人真切记得方才那一炸的恐怖威势。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触到耳廓时还在微微发麻;
有人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仿佛怕它下一刻还会再晃。
禁卫军列阵肃立,无人敢窃语,可一众随行大臣,已然克制不住心底的惊悸,彼此侧身,压低声音,面色发白,两两私语。
户部尚书王坤面色凝重,眼底藏着难以置信的震恐,侧首对着身旁工部侍郎低声叹道:
“今日才算见得何谓灭国之器!往日军中投石车,一炮不过打碎城砖、击伤数卒罢了。
这震天雷一落,丈余深坑,碎石土屑腾空数丈,若是砸在密集军阵之中,一雷便可炸死炸伤数十百人,何其可怖!”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的绣纹,那动作像是在抚平心里的惊涛骇浪。
他方才还在心里默默计算这一枚震天雷的造费与工本,此刻那些数字全被那声轰鸣震得七零八落,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玩意儿,多少钱都值。
工部尚书魏丰常年经手军械锻造,熟知大周所有投石车的规制,此刻神色依旧未平,声音微颤:
“老夫毕生所见,从未见过杀伐如此强横的火器。
方才那等爆破之力,寻常城墙、木楼、营寨,根本挡不住。
若是北虏围城,城下布此雷,敌军冲锋一次便能崩碎整支先锋!”
他说到“崩碎”二字时,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仿佛怕那炸坑里的硝烟听见似的。
他已经在心里飞速盘算,日后工部要如何配合军火司调整铁料与火药的配给比例,哪些矿场要增产,哪些匠人要调拨。
兵部左右侍郎并肩而立,二人皆是掌兵出身,最懂战阵利害,此刻面色肃然,心底寒意彻骨。
兵部左侍郎刘云德沉声道:“古来征战,靠兵马骁勇、将帅智谋、城郭坚厚。从今往后,旧战法尽数作废。
刀枪弓弩再勇,战马铁骑再锐,在这惊天爆破之力面前,皆是蝼蚁。”
他说这话时,目光还死死盯着远处那个黑漆漆的炸坑,像是想从那坑洞里看出点什么来。
兵部右侍郎秦刚连连颔首,目光望着那处炸坑,语气带着后怕:
“万幸此器出在我大周、握在我朝手中。若是北狄、南蛮习得此法,铸此火器南下北上,我大周边关卫所、百年城防,顷刻便会形同虚设!
今日一看,绝非虚言,落之身边,当真十死无生,全无抵挡之力。”
几位随驾的太监宫女站在后列,早已面色发白,心底震骇难言。
有人低声喃喃:“方才那一瞬间,我只觉天摇地动,恍若山崩。
若是方才稍有不慎,演武距离再近数丈,我等恐怕连尸骨都难以保全。”
“此雷非救人之器,乃是绝杀灭敌、摧阵破国的凶器!”那宫女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细如蚊蚋,被风一吹便散了。
一众臣子宦官议论之间,无人再敢有半分轻视,无人再觉得李云天请立神机营是年少邀功、虚耗国力。
在此之前,京中不少官员私下皆以为:神机营不过是新设营伍、添兵加饷,是李云天借圣眷扩权、揽掌兵权。
可亲眼目睹这惊天一炸之后,所有人心底的轻视、质疑、非议,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臣服。
方才还站在后排低声私语的两个五品郎中,此刻已经悄悄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像是怕那炸坑里还有什么余威未散。
崔炎立在重臣前列,神色沉静,听完身后百官私议,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深沉。
他早知外孙女婿所造火器绝非凡品,却依旧被这等实打实的破坏力震撼。
他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范国公,低声缓缓道:
“范公,今日之后,大周军制,彻底变天了。”
范承目光紧锁前方演武场,缓缓点头,语气凝重:
“自古兵权最重者,铁骑、坚城、利甲。
今日天雷现世,便是新时代兵权之柄。谁掌火器,谁掌强军,谁便掌大周未来边防安稳。
陛下今日亲眼见此神威,必会将神机营立为朝中铁骨、国之重器。”
崔炎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捋了捋胡须,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老将面对全新战法时特有的沉默。
群臣私议声声入耳,或震撼、或后怕、或敬畏、或心惊。
所有人都彻底明白:神机营,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五千新军。
它是一柄足以颠覆战局、震慑列国、安定山河的绝世利剑。
前方御台之上,天子李为民将身后百官所有低语尽数听在耳中。
他不言不语,神色愈发沉肃,心底的决断愈发坚定。
他方才的惊惧,并非畏惧杀伐,而是惊惧——如此重器,若不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若落入权臣、外敌之手,便是大祸。
也正因如此,他心中对李云天、对神机营的重视,抵达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先前放权,是信任;此刻全力扶持、六部优先供给、无条件开绿灯,是国运相托。
他目光重新落回李云天身上,龙眸深沉,声传全场,字字铿锵,落于山谷之间:
“众卿皆亲眼所见,此器神威绝世,可守山河、可破强敌、可镇四方!
自今日起,神机营为天子亲军、国朝首军!
一应筹建所需,兵、工、户三部,无需核审、无需拖延、无需掣肘,云天所需,即刻照办!”
现场众官员闻言,齐齐躬身,无人敢有半分异议:“臣,遵旨!”
那声音整齐洪亮,在山谷间回荡了一圈,压过了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
方才还有几个在心里盘算着“回去该给蔡、卢两位国公递个消息”的宦官,此刻也把那份心思悄悄按了下去。
山谷风声烈烈,君臣心定,新军大势,再无任何人可以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