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的目光投向院内和屋中那些整齐码放的粗布口袋,以及院子里虽然暂停增长却依旧庞大的“葛根山”。
经过盘点,家里库存的、已经完全晒干、品质上乘的葛粉,还有一千三百余斤!而尚未处理的鲜葛根,更有四千多斤之多!
这批庞大的存货,无疑是一笔惊人的、待变现的财富,象征着过去两个月全家奋力拼搏结出的累累硕果。
站在腊月的寒风里,望着自家依旧破旧却处处透着生机与希望的院落,李云天心中充满了感慨与规划。
最艰难的生存危机已经过去,第一桶金已经牢牢握在手中。
接下来的冬日,或许正是消化库存、巩固成果并为来年开春后更广阔的发展,静静积蓄力量的时刻。
腊月十二,清晨的霜花在窗棂上凝结出晶莹的图案,呵气成雾。
李云天站在院子里,看着屋檐下挂着的几串冰凌,又抬头望了望自家那三间土坯房的屋顶。
茅草铺就的屋顶已经多年未曾彻底翻修,有些地方明显单薄凹陷,在持续的低温和偶尔的北风呼啸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转身走进屋内。
李大山正在灶台边就着热水啃一个葛粉饼子,见弟弟进来,含糊地问:“二山,今天咋安排?忠文叔他们不上工了,院子里的葛根还堆着,咱们是继续捣还是……”
“大哥,” 李云天在他对面坐下,神色认真,“我正想跟你说这个。家里的葛粉库存,算上没做的葛根,已经非常多了。
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看这天色,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下雪。制粉的事,咱们可以缓一缓,不急着这几天。”
他顿了顿,手指向上指了指:“我担心的是咱家这屋顶。你看,好几处都薄了、塌了。
往年冬天雪小,勉强能撑过去。可万一今年雪大,压塌了屋顶,咱们兄妹几个可就没地方容身了。
这修补加固的事,不能再拖了,得赶在下雪前弄好。”
李大山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饼子,也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房梁和隐约透光的茅草,憨厚的脸上露出赞同和一丝后怕:
“二山你说得对!是得修!这房子是爹娘留下的,可不能坏在咱们手里。
我明天一早就进山,去砍些结实的好木料回来,再把后坡那边长的厚茅草割些。
争取……三天之内,把三间房的屋顶都给加固一遍!”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不是一项繁重的工程,而是一件理所当然必须完成的任务。
李云天点点头,补充道:“大哥,这活不轻省,你一个人干太累,也慢。不如去找忠文叔帮把手。
他年纪大些,干这些修补的活计有经验,力气也不小。你们俩搭伙干,既能快些,人也轻松点。
工钱……就按平时挖葛根的算,一天八十文。忠文叔家里也困难,咱们这算是又给他找点活计。”
李大山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忠文叔人实在,干活也仔细。我这就去找他说!” 说着就要起身。
“不急这一时,吃了饭再去。”
李云天笑着按住他。兄弟俩三言两语间,一件关乎家庭安全的要紧事便定了下来,默契十足。
李忠文听说要帮忙修屋顶,还有工钱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本就是勤快人,又感激李云天家一直以来的照顾,干起活来分外卖力。
腊月十三、十四两天,李大山和李忠文两人早出晚归,一个负责进山砍伐合适的椽木和割取长茅草,一个负责在屋顶上拆除朽坏部分、铺设新的木椽、捆扎厚厚的茅草层。
李大丫负责烧水送茶,李三山也跑前跑后递个工具。
到了腊月十四傍晚,不仅三间主屋的屋顶被加固得厚实平整,连那一侧低矮的厨房顶棚也被顺手修缮一新。
新铺的茅草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看上去就让人心里踏实。
李大山和李忠文从房顶下来,虽然满身草屑灰尘,脸上却都是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轻松笑容。
李云天当场结了李忠文两天的工钱,又额外包了一小包新买的红糖让他带回去,李忠文推辞不过,千恩万谢地走了。
屋顶的问题解决了,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又摆在了面前——御寒的棉衣棉被。
早在第一次从县城回来,李云天就买好了厚实的棉布和棉花,可之前一直忙于葛粉的生产和销售,这事便搁置了下来。
如今北风刺骨,早晚屋里都冷得像冰窖,兄妹几人晚上挤在硬邦邦的破被褥里瑟瑟发抖,白天穿着单薄的夹袄根本不敢在屋外久待。这棉衣棉被,是再也拖不得了。
可缝制衣被是细致活,他们兄妹五人,最大的李大山是个糙汉子,李云天自己前世也没摸过针线,李三山和大丫、小丫更是指望不上。必须请人帮忙。
李云天心里早有人选。他先是去了隔壁不远的李忠文家,找到了正在灶台边忙碌的“三婶”(李忠文的媳妇)。
三婶是个手脚利落、性情爽快的妇人,以前也没少接济李家几个孩子。
“三婶,忙着呢?”
李云天笑着打招呼,将手里拎着的一刀足有五斤重的五花肉放在灶台上,“这点肉您收着,给家里添个菜。”
三婶一看那肉,又惊又喜,连忙推让:“二山,你这是干啥?快拿回去!你们兄妹日子刚好过点……”
李云天拦住她的话头,诚恳道:“三婶,您别推。以前没少受您和忠文叔照应。今天来,除了送点肉,也是有事想请您帮忙。”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裳,“天冷了,我们兄妹的冬衣冬被还没着落。布和棉花我都买好了,可我们几个谁也不会这针线活……想请您和大伯娘(李忠林的媳妇)辛苦辛苦,帮我们赶制出来。工钱好说,绝不会让两位婶子白忙活。”
听说只是帮忙做衣服被子,三婶松了口气,再看那实诚的五斤肉和少年恳切的眼神,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拍着胸脯道:“二山你放心!这事包在三婶和大伯娘身上!都是自家族里的孩子,说什么工钱不工钱的!
布和棉花在哪儿?我们这就去看看,合计合计怎么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