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分,日头正高,驱散了冬日的些许寒意。
李家那间原本显得空旷的灶房兼饭厅,此刻却因多了五位壮年汉子而显得有些拥挤,但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闹生气。
在李云天和李大山的热情邀请甚至近乎“强行”安排下,李忠文、李忠民、李云开、李云勇、李云泰这五位略显局促的帮工,终于围着那张临时拼凑起来、略显简陋的木桌坐了下来。
每个人面前,都摆上了一只盛得冒尖的粗陶大碗,里面是热气腾腾、颗粒分明的糙米饭,散发着粮食最本真的香气。
幸亏李云天第一次去县城采购时,就未雨绸缪地多买了十只大碗,否则今天这突然多出来的五张吃饭的嘴,家里还真要面临“碗荒”的尴尬。
“忠文叔、忠民叔,云开、云勇、云泰三位族兄,都别客气,赶紧动筷子!”
李云天作为主家,率先开口,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辛苦一上午了,空着肚子可不行。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继续上山,咱们这活计,力气就是本钱!”
李云天知道这几位叔伯兄弟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主动夹肉,便直接拿起锅铲,不由分说地给每人碗里的米饭上,都结结实实地盖上了一“铲”红烧肉!
油亮喷香的肉块连同浓稠的汤汁浇在米饭上,瞬间让那碗朴素的糙米饭变得无比诱人。
李忠文五人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的、分量十足的硬菜,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
肉啊!这么多肉!
还是烧得这么香的红烧肉!
这在他们自家的餐桌上,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更别提这么大块、这么多地出现在饭碗里。
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冲击着他们的感官,也冲击着他们的心。
李忠民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李忠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客气话,却被那实实在在的肉香堵在了喉咙里。
李云开、李云勇、李云泰三个年轻人更是眼睛都直了,盯着碗里的肉,几乎移不开目光。
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脸上憨厚又带着无比感动的笑容,还有那更加坚定的眼神。
他们什么也没多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那份“一定要更卖力干活”的决心,已经比碗里的肉还要扎实。
“开饭!” 李云天一声令下,自己也端起了碗。
李大山、李三山也立刻跟上。
一时间,桌子上只剩下扒饭、咀嚼和偶尔满足的叹息声。
糙米饭扎实顶饿,红烧肉香浓解馋,油脂和酱汁渗透到每一粒米饭中,形成最简单也最美味的搭配。
八条汉子(包括半大的李三山)都甩开了腮帮子,吃得酣畅淋漓。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因食物和共同劳作而生的、无需言表的融洽与满足感,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至于李大丫和李小丫,因为桌子实在坐不下,便很懂事地在厨房灶台边另支了小桌子吃饭。
她们的饭菜早已留好,红烧肉和糙米一样不少,甚至李云天还给妹妹们多夹了两块瘦一些的肉。
大丫细心地喂着小丫,姐妹俩听着外面堂屋里传来的、男人们粗犷而满足的进食声,小脸上也漾开了安心的笑容。
午饭的分量准备得极其充足,李云天深知干重体力活的人的饭量。
李忠文五人起初还有些拘束,只吃了一碗便放缓了速度,但在李云天和李大山再三的催促和“不吃饱没力气干活”的“威胁”下,他们终于放开,每人又添了满满一大碗。
最后,那一大盆让人魂牵梦萦的红烧肉,连肉带汁,被八双筷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盆底都能照出人影。
放下吃得精光的碗筷,五人只觉得一股暖流和力量从胃里升腾起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们喝了口李三山递过来的温开水,抹了抹嘴,甚至没有提出要稍微歇息片刻——那八十文工钱和这顿扎实油水足的午饭,仿佛化作了最强劲的燃料,让他们浑身充满了亟待发泄的干劲。
“二山,我们这就上山了!” 李忠文代表大家开口,声音洪亮。
“对!趁着日头还好!”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重新拿起靠在墙边的锄头和背篓。
李云天看着他们劲头十足的模样,心中欣慰,也不阻拦:“好!忠文叔,你们量力而行,注意安全。大哥,你下午就在家,跟我一起处理库存的这些。”
五人应了一声,便龙行虎步地再次出门,朝着后山方向而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坚实的背脊上,那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有力。
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绚烂的锦缎,村庄里炊烟再次袅袅升起。
院门外传来了比中午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欢快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李忠文五人回来了。
他们每个人的背篓都比中午回来时装得更满,捆扎得更高,甚至需要微微弯着腰才能保持平衡。
沾着湿泥的葛根粗壮无比,显然下午的收获更胜上午。
当他们将沉甸甸的背篓卸在院子里时,那堆积起来的量,让李云天都暗自咋舌——这效率,简直惊人!
放下葛根,五人脸上虽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隐隐的期待。
他们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衣衫。
这时,李云天已经拿着一个旧布缝制的钱袋,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寒暄的话,直接开始分发。
钱袋里的铜钱是下午他带着李三山和大丫提前串好的,每八十文整齐地穿成一串,沉甸甸,黄澄澄。
“忠文叔,这是您今天的工钱。” 李云天将第一串铜钱双手递给年纪最长的李忠文。
“忠民叔,您的。”
“云开族兄,给。”
“云勇族兄,拿着。”
“云泰族兄,辛苦了。”
每一串铜钱被接过时,都能感受到那实实在在的重量和微凉的金属触感。
李忠文粗糙的大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紧紧攥住了那串钱,仿佛握住了全家好几天的希望;
李忠民接过钱,嘴唇抿得紧紧的,眼中似有晶亮的东西闪过;
李云开、李云勇、李云泰三个年轻人则是直接咧开了嘴,露出憨厚而喜悦无比的笑容,反复摸着那串铜钱,仿佛不敢相信一天辛苦真的换来了这么多实实在在的报酬。
“多谢二山!” 五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和激动。
“是我们该谢各位叔伯兄弟出力。”李云天笑着摆手,“今天大家辛苦了,都早点回去歇着。明天还是老时辰,咱们继续!”
五人连声应着,小心翼翼地将工钱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又向李云天和李大山道了别,这才踏着暮色,怀揣着温暖与踏实,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仿佛也带着沉甸甸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