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给穆爱萍送钱的第二天,麻烦就上门了。
天刚亮,周星正在院子里劈柴。伤口还没好利索,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他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木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星啊,吃饭了。”奶奶端着一碗玉米糊糊出来,里头加了狍子肉末,香喷喷的。
周星放下斧头,刚要接过碗,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吵嚷声。
“周星!你给我出来!”
声音尖利刺耳,是刘桂芳。
周星眉头一皱,放下碗,走到院门口。木板门被拍得啪啪响,他从门缝往外一看,好家伙,林家倾巢出动——刘桂芳打头,林红军、林红兵跟在后头,再后面还有几个林家的亲戚,七八个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开门!周星你个没良心的,开门!”刘桂芳一边拍门一边骂。
周星冷笑一声,拉开院门。门一开,刘桂芳差点扑进来。
“周星!”刘桂芳站稳身子,指着周星的鼻子就骂,“你个挨千刀的!把我闺女害流产了,就想这么算了?”
周星没说话,抱着膀子看着她。
刘桂芳更来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的老天爷啊!我闺女黄花大闺女嫁给你,洞房第二天就被你折腾流产了!你个没良心的,还把她赶回娘家!你赔我闺女!赔钱!”
这撒泼打滚的架势,是农村泼妇的看家本领。刘桂芳年轻时就是靠这一手在屯里横行,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功力不减当年。
旁边看热闹的屯民渐渐围了过来。初冬农闲,屯里人本来就爱看热闹,何况是林家跟周星的戏码。
林红军和林红兵站在老娘身后,俩人都还缠着绷带,但眼神凶狠,像两条随时要扑上来的恶狗。
“周星,今天你不给个说法,这事儿没完!”林红军恶狠狠地说。
周星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河面:“刘桂芳,你闺女为啥流产,你心里没数?”
“我闺女是让你折腾的!”刘桂芳哭喊着,“你个大老爷们,下手没轻没重……”
“是吗?”周星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有些发皱的化验单,展开,举到刘桂芳面前,“那这个呢?卫生院王大夫写的,怀孕两个月,因为剧烈运动导致流产——你闺女跟我昨天才结婚,这俩月的孩子,是哪来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屯民炸了锅。
“哎哟,还真是怀孕俩月了!”
“这不就是婚前就怀上了吗?”
“林家这是骗婚啊!”
刘桂芳脸一白,但还在硬撑:“那、那是医院搞错了!”
“搞错了?”周星冷笑,“行,那咱再去卫生院查一次,让王大夫当众说清楚。要是真搞错了,我周星跪着给你磕头赔罪。要是没搞错……”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林家人:“你们林家,得给我个说法。”
刘桂芳被噎住了。她哪敢去查?去了不就露馅了?
林红军见状,上前一步:“周星,你别扯那些没用的!我妹子跟你结婚了,就是你媳妇!你把媳妇折腾流产了,就是你的责任!今天不赔钱,这事儿没完!”
“赔钱?”周星看着他,“赔多少?”
刘桂芳一听有门,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最少得赔两百!”
围观的倒吸一口凉气。两百块,够盖两间房了。
周星笑了:“两百?刘桂芳,你闺女是金子做的?流个产要两百?”
“咋?嫌多?”刘桂芳叉着腰,“我闺女身子金贵,以后要是落下病根,两百都不够!”
“行。”周星点点头,转身回屋。
刘桂芳以为他要去拿钱,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林红军和林红兵也松了口气——看来周星还是怂了。
可周星从屋里出来时,手里拿的不是钱,而是那把侵刀。
刀身昨晚刚磨过,在晨光下泛着寒光。他走到刘桂芳面前,把刀往地上一插,“噗”一声,刀尖扎进冻土里半尺深。
“钱,我一分没有。”周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命,有一条。你们林家谁有本事,就来拿。”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桂芳吓得后退两步。林红军和林红兵脸色铁青。
围观的屯民也屏住呼吸。这架势,要见血啊。
“周星,你、你想干啥?”林红军声音有点抖。
“不想干啥。”周星拔出刀,在手里掂了掂,“就是告诉你们,我周星虽然穷,但不受讹。你们要钱没有,要命,我奉陪。”
林红兵年轻气盛,忍不了了,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就冲上来:“我他妈弄死你!”
周星眼神一冷,不退反进。林红兵一棍子砸下来,他侧身躲过,手里的侵刀一挥——
“啊!”林红兵惨叫一声。
刀没砍到他身上,但削掉了他一缕头发。头发飘飘悠悠落在地上,林红兵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棍子“咣当”掉在地上。
“再上前一步,”周星用刀尖指着林红兵的鼻子,“下次掉的就不是头发了。”
林红兵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林红军想上前,但看着周星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又不敢。他知道周星不是吓唬人——这家伙真敢动手。
刘桂芳见状,又坐在地上哭嚎起来:“杀人啦!周星要杀人啦!没天理啦!”
可这回,围观的屯民没人同情她了。
“刘桂芳,差不多得了!你们家干的那些事,当谁不知道呢?”
“就是,闺女婚前怀孕,还骗人家结婚,这不是坑人吗?”
“还好意思来要钱,脸皮比城墙都厚!”
“星子,别怕!咱屯里人给你作证!”
说话的是屯西头的孙大娘,还有几个平时受过林家气的屯民。这些人以前不敢得罪林家,现在看林家倒了,都站出来说话了。
刘桂芳没想到会是这局面,哭也不是,骂也不是,坐在地上直瞪眼。
这时,屯长林国栋闻讯赶来了。他分开人群走进来,看了看场中的情形,皱眉道:“刘桂芳,你又闹啥?”
“林屯长,你来得正好!”刘桂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周星要杀我儿子!你管不管?”
林国栋没理她,问周星:“咋回事?”
周星把刀收起,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林国栋听完,脸色沉下来:“刘桂芳,你们林家也太不像话了!闺女婚前怀孕,骗人家结婚,现在还好意思来要钱?真当屯里没规矩了?”
“我……”刘桂芳还想辩解。
“行了!”林国栋打断她,“赶紧带着你的人回去!再闹,我就开屯民大会,把你们家那点破事都抖搂出来!”
这话有分量。刘桂芳知道林国栋不是吓唬人,要是真开大会,林家就彻底没脸在屯里待了。
她狠狠瞪了周星一眼,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行,周星,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着,拽着两个儿子就要走。
“等等。”周星开口。
林家人停住脚步。
周星走到刘桂芳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刘桂芳,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你们林家人,别进我家门。要是再敢来闹……”
他举起手里的侵刀,刀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我这把刀,可不是吃素的。”
刘桂芳被那眼神吓住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没说出来,扭头就走。
林红军和林红兵也灰溜溜跟在后头,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看着林家人走远,围观的屯民都松了口气。
孙大娘走上前,拍拍周星的肩膀:“星子,好样的!就得这么治他们!”
“就是,林家这些年太欺负人了!”
“以后有啥事,跟大伙儿说,咱帮你!”
周星一一谢过,心里明白,这些人能站出来说话,一半是看林家倒了,一半是看他现在硬气了。
人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谁都欺负你,你强的时候谁都来帮你。
林国栋没走,等人都散了,他对周星说:“星子,你今天这手……有点过了。”
“林叔,不过不行。”周星苦笑,“我不硬气点,他们能天天来闹。”
“这倒是。”林国栋点点头,“不过你也得小心。林家那俩小子不是善茬,刘桂芳更是个泼妇,今天吃了亏,肯定憋着坏呢。”
“我知道。”周星握紧手里的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国栋看了看他,突然笑了:“你小子,跟你爹一个脾气——认死理,不吃亏。”
提到爹,周星心里一酸。他爹也是猎户,当年在屯里也是个硬骨头,可惜死得早。
“行了,我回去了。”林国栋摆摆手,“有事来找我。”
送走林国栋,周星回到院里。奶奶还站在屋檐下,脸色发白,显然是吓着了。
“奶奶,没事了。”周星扶她进屋。
“星啊,咱这样……是不是太得罪人了?”奶奶担心地说,“林家毕竟在屯里还有亲戚……”
“不得罪他们,他们就得欺负咱。”周星给奶奶倒了碗水,“奶奶,您放心,我有分寸。从今往后,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奶奶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娃长大了……就是这脾气,太像你爹。”
周星笑笑,没说话。
他爹要是还活着,看见儿子被人这么欺负,恐怕早就提着猎刀上门了。
猎户的子孙,骨头里都流着不服输的血。
吃过午饭,周星继续劈柴。伤口还有点疼,但他没停。一斧头一斧头,把那些粗木柴劈成小块,整整齐齐码在墙根。
劈着劈着,他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老话:“打猎的三件宝——好刀、好眼、好腿脚。”
刀要快,眼要毒,腿脚要利索。
现在刀有了,眼力上辈子就练出来了,腿脚还年轻,正是好时候。
该上山了。
他放下斧头,回屋拿出那几张套索,还有侵刀、绳索。又往怀里揣了两个玉米面饼子。
“奶奶,我进山一趟。”他跟奶奶打了声招呼。
“又去?伤口还没好利索呢……”
“没事,小伤。”周星背上背篓,“我就在山脚转转,不下套子,看看有没有野鸡啥的。”
奶奶知道劝不住,只能叮嘱:“早点回来,别往深处去。”
“知道了。”
周星出了门,没走大路,绕了个弯,从屯子后头的小路进山。
他得尽快恢复状态,多打点猎物,多攒点钱。
林家今天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郭卫东那边也还没动静,但迟早会来。
他得在麻烦上门之前,让自己更强。
更强,才能保护奶奶,保护爱萍,保护这个家。
猎刀在手,雪路在前。
周星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大步走进山林。
这条路,他上辈子走了几十年。
这辈子,要走得更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