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鹤咬着牙弯下腰,手指快要触到啤酒瓶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等一会儿。”
周围的人齐齐一愣,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休息床上,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慢悠悠地靠着,眼神冷漠地扫过那个醉酒观众,正是朱胤泽。
沈鹤也吓了一跳,赶忙直起腰,手还僵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
醉酒的络腮胡观众眼睛一瞪,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谁他妈敢多管闲事?活腻歪了是不是?”
朱胤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平淡却带着股慑人的气势:“喝多了猫尿就去池子里泡着清醒清醒,少在这儿欺负一个孩子。”
络腮胡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朱胤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狼:“嗑瓜子还能嗑出个臭虫来!你他妈哪条道上的?敢在这儿管老子的事?知道我是谁吗?”
朱胤泽没答话,慢悠悠地下了床。
他走到旁边一张空着的休息床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哗啦”一声巨响——他竟一脚劈了下去,那张铁架木板床瞬间被劈成两半,扭曲的铁管和碎裂的木板散落一地,看着触目惊心。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惊呆了,这得多大的力气?
朱胤泽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似笑非笑地看向络腮胡:“怎么着?你的脑袋,比这床板子还硬?”
络腮胡被这架势吓得打了个寒颤,刚才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旁边那个瘦猴似的男人见状,赶紧拉了拉络腮胡的胳膊,赔着笑对朱胤泽说:“兄弟,今天这事可跟你没关系,我们兄弟……”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瘦猴被朱胤泽一巴掌扇得歪歪斜斜摔倒在地,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朱胤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人家表演节目惊着你了,你让人家喝酒;现在你在这儿咋咋呼呼,惊着我了,我打你两下,不犯毛病吧?”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儿拎过一个黑色背包,拉开拉链,掏出两叠崭新的钞票,“啪”地甩在瘦猴身上:“这两万块,算赔你的医药费。传出去,别他妈说我欺负人。”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还僵在原地的络腮胡身上,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30点力量加持下,这一巴掌力道十足,络腮胡像个破麻袋似的被扇得一个倒仰,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朱胤泽抓起两沓钞票,劈头盖脸砸了过去:“拿着钱,给我滚!”
最后,他看向旁边站着的第三个男人——那个戴金链子的。
那男人吓得条件反射地捂住脸,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哥,我这就带他们走,马上走!”
朱胤泽从包里又掏出两沓钱扔过去,冷冷道:“马上滚蛋!下次再敢在这儿耍酒疯,我他妈卸你一条腿!”
三个人如蒙大赦,顾不上浑身的疼,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钞票,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跑慢一步就真被卸了腿。
朱胤泽拍了拍手,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对着不远处的服务生喊道:“服务员,把台上收拾干净,叫刚才的小子回来,接着唱。”
四个服务员哪敢怠慢,赶紧拿着扫帚、撮子和拖把冲上台,七手八脚地把碎玻璃和啤酒渍清理干净,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沈鹤这才缓过神来,刚才的惊吓还没褪去,腿肚子还在打颤。
他定了定神,再次走上台,深吸一口气,继续唱起了《月牙儿五更》。
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唱腔也稳了不少。
等沈鹤表演完毕下台,慌里慌张地卸了妆,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匆匆来到休息大厅。
他一眼就看见朱胤泽还躺在那张床上,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服务员正恭敬地站在旁边上菜。
沈鹤等服务员走了,才攥着衣角,有些忐忑地走过去,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大哥,您好。”
朱胤泽回过头,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指了指旁边的空床:“别站着,坐下。”
沈鹤连忙陪笑:“大哥,我站着就行,站着方便……”
“我不喜欢抬起头跟别人说话。”朱胤泽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鹤心里一惊,不敢再推辞,赶紧在旁边的床上坐下,屁股只沾了个边,腰杆挺得笔直。
朱胤泽看着他那拘谨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来感谢我的?要是想感谢,就陪我吃顿饭吧。”
沈鹤赶紧点头,刚点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劲,连忙说:“大哥,该我请您!您救了我,理当我请!”
朱胤泽笑了:“你请我?行啊。那我问问你,你唱一场挣多少钱?”
沈鹤的脸瞬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20……20块。”
“哦——”朱胤泽拖长了语调,指了指桌上的菜,“我这四菜一汤,加上这几瓶啤酒,够你攒两天的了吧?”
沈鹤的脸更红了,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讷讷地说不出话。
朱胤泽明明年纪和他相仿,此刻却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问道:“二人转学了多少年了?”
“从小跟着我妈学了点皮毛,后来跟着磁带自己练,”沈鹤老老实实地回答,“前几年在铁岭县艺术团正经学了几年,今年才刚出来跑单帮,四处串场子。”
“没有固定搭档?”
“没……没有,就是跟几个姐妹临时搭过几场,都不长久。”
“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鹤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点迷茫:“像我这样的,能有啥打算?先挣点钱糊口,然后……然后能找个剧场收留我,踏踏实实地唱戏,就满足了。”
“有没有心仪的剧场?”
沈鹤苦笑了一下:“哪敢有啊?现在我一没钱,二没人脉,长得也不咋地,能有剧场要我,我就烧高香了。”
朱胤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上这边坐,陪我喝两杯。”
沈鹤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桌子对面坐下。
两人就着桌上的四菜一汤——一盘松鼠桂鱼,一盘锅包肉、一盘溜肥肠、一盘拍黄瓜、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服务员刚提过来的几瓶啤酒,喝了起来。
一开始,沈鹤还有些拘谨,敬酒的手都在抖,话也不敢多说。
但是,在大忽悠称号的加持下,朱胤泽本身又没什么架子,跟他聊起东北的风土人情,聊起二人转的段子,偶尔还插科打诨说几句笑话。
还没聊几句,沈鹤就渐渐放开了,胆子也大了许多。
他觉得眼前这位大哥虽然身手厉害、出手阔绰,却一点都不凶,反而有种让人亲近的感觉。
加上他小半天没吃饭,早就饿坏了,索性放开了心思,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那四菜一汤被两人风卷残云般吃得干干净净,几瓶啤酒也见了底。
酒过三巡,两人越聊越投机,居然称兄道弟起来。
旁边干活的服务员看得直咋舌——平时沈鹤在这儿演出,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甚至有点唯唯诺诺,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敢跟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大哥称兄道弟?
他们哪里知道,朱胤泽的称号“大忽悠”技能正在暗中发力,三言两语就拉近了距离,让沈鹤彻底放下了戒心。
“兄弟,我看你这嗓子亮,身段也灵活,是块唱戏的料,”朱胤泽拍着沈鹤的肩膀,语气认真,“就是缺个机会。”
沈鹤喝得有点上头,眼睛红红的:“大哥,我知道……可机会哪那么好找啊……”
“机会嘛,有时候是等出来的,有时候,也得靠人推一把。”
朱胤泽笑了笑,没再说下去,只是给沈鹤满上了酒,慢悠悠地开口:“昨天我去吉林地方剧院看了场二人转,有几个角儿是真不错,有唱腔,有绝活,扮相也周正。
你呀,趁着年轻,踏踏实实学戏、练功夫,哪怕再多熬几年苦日子,总有一天能一飞冲天。”
沈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没压下眼底的迷茫,他叹了口气:“一飞冲天?我可不敢想。能混口饭吃,挣点钱养家糊口,就烧高香了。
现在的二人转剧场,能站得住脚的太少了。观众也不爱听正经戏,你唱腔再好,他听不懂也白搭。演员一上台,三句话逗不乐,台下就开始骂了。”
他顿了顿,想起前几天的事,语气更沉了:“前些天我在另一个场子,碰到一对夫妻档,俩人在台上说荤段子,可能有点过火,被台下观众直接轰下去了。我瞅见他们在后台抱着头哭,那滋味……不太好受。”
朱胤泽也跟着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说实话,从人性来讲,我同情他们。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沈鹤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什么话?”
“观众是永远不会错的。”朱胤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人家花了钱来看你,不管你演的是什么,只要他不喜欢,就有资格骂。作为演员,你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没法逼着观众为你着想。”
他想起前几天的见闻,继续说道:“前几天从沈阳过来,在一个小剧场里,看见两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在台上说成年人的荤段子,连妈妈儿子、爷爷孙女的伦理哏都敢往外说,当时台下就有观众拍桌子骂街了。”
朱胤泽看着沈鹤:“你仔细想想,作为演员,你在台上说的话,观众不相信;你演的人物,观众不接纳,这不是失败是什么?”
他话锋又一转:“当然,也有例外。有的演员,站在台上不管演什么,观众都喜欢。哪怕他啥也不演,就站在那跟你闲聊天,观众都能乐得直拍巴掌。无论他说什么,观众都信,因为观众‘吃’他这个人。这得是表演的极高境界——一身都是戏。对他来说,没有台上台下之分,想演就能随时进入状态。”
沈鹤眼里瞬间露出向往的光,急切地问:“什么样的演员能达到这种程度?泽哥,你见过?”
“这个人你也认识,姚本杉啊。”
“哦——是他啊!”沈鹤恍然大悟,随即又蔫了下去,“那难怪了……姚老师那样的,我这辈子也赶不上。”
朱胤泽笑了:“别这么没底气。你才19,给你十年时间,台上用心演,台下踏实学,未必做不到。”
沈鹤一个劲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我可不成,真不成……”
“你刚才不还说,小时候学二人转快得很?听两遍就能唱,唱两遍就熟了,再高的腔调也难不倒你。”
朱胤泽挑眉逗他,“咋了?这才多大一会,就怂了?”
沈鹤被说得脸一红,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这跟唱二人转不一样啊!表演这东西,不经过几十年千锤百炼,哪能练得出来?”
“那是说普通人。”朱胤泽神秘一笑,“哥哥我有捷径。”
沈鹤眼睛瞬间亮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急切地问:“啥捷径?”
朱胤泽压低声音:“我先跟你说个人,春晚的冯巩,你知道吧?”
“知道啊!当然知道!”沈鹤点头如捣蒜。
“他是怎么让全国观众都记住的?”
“那谁不知道?‘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啦!’”沈鹤下意识就学了一句,学得还挺像。
朱胤泽追问:“你觉得观众真不知道他说的是客套话、场面话吗?那为啥还愿意信,还愿意乐?”
沈鹤愣住了,抓了抓后脑勺:“对啊……为啥?”
“因为他不知不觉间,就立住了自己的人设和标签。”
“人设?标签?”沈鹤皱着眉,一脸茫然,“这是啥东西?”
“说简单点,就是表演的特色风格。”朱胤泽解释道,“就像姚本杉,每次上春晚都带着那顶破帽子。
要是有一天他上春晚没戴那帽子,也丢了原来那普通农民的人设,哪怕小品再好,观众心里也会少点啥,没那么期待了。这就是标签和人设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