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沓的拖鞋声停在主卧门外,鞋底蹭着木地板,发出黏腻的摩擦声。
林舟贴在床底冰冷的地板上,呼吸彻底凝滞。那声音和他日常穿的棉拖鞋声响分毫不差,连走路时重心偏左的细微习惯都一模一样——门外那个东西,不仅模仿了他的穿着,连步态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它在等。
等他忍不住开门,等他主动确认这个“冒牌货”的存在。
第二条守则的红线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不清点人数,不确认异常。只要他不开口、不回头、不表现出任何“我发现你了”的反应,对方就找不到直接出手的理由。
林舟攥紧了掌心里的碎纸片,指腹蹭过粗糙的纸边。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圈深色的水渍,他却连抬手擦拭的动作都不敢有。
拖鞋声在门口徘徊了半分钟,终于慢慢挪开了。
拖沓的声响顺着走廊往回走,方向是卫生间。
林舟心里刚松了半寸,骤然又提了起来。
卫生间,镜子。
他猛地抬眼看向挂钟的方向,昏黄的光线透过床底缝隙照进来,分针正缓缓往数字“2”的位置靠。
零点已过,凌晨两点,近在眼前。
被记忆偏差抹去大半内容的第五条守则,此刻在脑子里疯狂打捞碎片:镜子、凌晨两点、严禁……还有两个模糊的字,像是“黑布”。
再加上床底残影塞给他的那张碎纸——“它藏在镜子里”。
两条线索撞在一起,林舟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规则的完整逻辑应该是这样的:凌晨两点整,镜面会成为诡异的载体,此时直视镜面属于重度违规,会触发直接抹杀;如果不慎看到,补救措施是用黑布盖住镜子,并且三分钟内不能离开卫生间。
这是常规的规则怪谈逻辑:先设禁令,再给补救方案。
可如果反过来呢?
规则只禁止“凌晨两点整看向镜面”,只规定了“违规后用黑布补救”。它从来没说过,不能提前用黑布把镜子盖住。
这就是规则的漏洞。
与其等两点整被诡异诱导着看向镜面、被迫走补救流程,不如主动出击,提前封死镜面。只要镜子被彻底遮住,不存在“看向镜面”的可能,这条规则自然就无从触发。
赌一把。
林舟咬了咬牙。
待在床底是躲不过去的。镜面规则是全域性的,只要他在这间屋子里,两点整视线一旦扫到镜面方向,就算违规。那个仿冒他的东西特意往卫生间去,摆明了是要引他过去,逼他在慌乱里看向镜子。
被动等死不是他的风格。
他先屏息听了几秒外面的动静:衣柜方向的指甲刮擦声断断续续,客厅里的仿冒者还没进卫生间,拖鞋声在门口打转。两个诡异的注意力都没落在床底,这是最好的窗口期。
林舟手肘撑住地面,腰部发力,像条游鱼一样缓缓往床沿外挪。动作慢到极致,灰尘落在他的肩背上,他连抖都没抖一下。
脚掌先落地,踩实了,再慢慢直起身。全程贴着墙根,视线只落前方半米的地面,绝不往衣柜、往客厅中央瞟。
直起身的瞬间,他余光扫到主卧门后挂着一件黑色旧外套,面料厚重,长度刚好能盖住一面半身镜。
不用开衣柜。
完美。
衣柜是预设好的陷阱,他绝不会主动去碰。门后的外套悬在明处,没有任何规则提示它有问题,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林舟指尖极轻地捏住外套衣角,慢慢往下扯。布料摩擦的声响被他压到最低,几乎和呼吸声融为一体。外套落进怀里的瞬间,他立刻贴紧墙面,往卫生间的方向挪。
客厅里,仿冒者的背影就坐在沙发上。
背对着他,穿着和他同款的灰色卫衣,脚上踩着那双棉拖鞋,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低头看什么东西。
林舟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移开视线。
不能看。
哪怕只是确认一下对方的脸,都是在主动“清点人数”,触碰规则红线。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脚下的路线上,贴着客厅最边缘的墙根,一步一步蹭向卫生间。
铁锈味和霉味混在一起,萦绕在鼻尖。沙发上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那个背影似乎动了一下,像是要转头。
林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却没乱分毫,依旧匀速往前挪。
直到指尖碰到卫生间冰凉的门框,他才悄悄吐了半口气。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碎的水滴声,不是水龙头的滴答,更像是液体顺着镜面往下淌的声音。
林舟推开门缝,往里扫了一眼。
墙上的半身镜蒙着一层薄雾,镜面中央慢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脸色惨白,五官扭曲,眼睛是两个黑洞,正一点点往外凸。雾气越来越重,人脸的轮廓却越来越清晰,正直直地盯着镜子外面。
他立刻收回目光,心脏狂跳。
只差一点。
再晚几秒,等人脸彻底浮现,他这一眼就算是“看向镜面”,直接触发违规。
挂钟的秒针正在飞速逼近十二的位置,距离凌晨两点,还有最后七秒。
林舟闪身进了卫生间,反手带上门,只留一条细缝透气。他展开那件黑外套,对准镜面的位置,手臂发力,猛地往上一罩。
厚重的布料彻底遮住了镜面,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就在黑布彻底盖严的同一秒,墙上的挂钟发出了“当”的一声轻响。
凌晨两点,整。
钟声落下的瞬间,镜子后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烫到了,隔着布料狠狠撞了一下镜面。“咚”的一声闷响,整面墙都微微颤了颤。
林舟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瓷砖,缓缓吐气。
赌对了。
提前遮盖镜面,确实能规避两点整的规则惩罚。
规则只惩罚“看向镜面”的行为,却没限制“主动遮挡”。他精准地踩在了规则的空白区里,硬生生把死局变成了活棋。
他没立刻走。
记忆碎片里那模糊的“三分钟”反复浮现。虽然他是主动遮盖,不算“不慎看到后的补救”,但保险起见,还是在卫生间里待满三分钟最稳妥。规则怪谈里,谨慎永远不会错。
林舟靠着墙,放缓呼吸,慢慢平复心跳。
黑布罩着的镜子后面,撞击声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冲。可黑布就像一道屏障,任凭里面怎么撞,都没能掀开半分。
他的目光落在洗手台边缘。
台面上摆着一支旧牙刷,一个漱口杯,杯底压着半张照片。照片只露出小半角,能看见一只红色的高跟鞋鞋尖。
和主卧门口那双,一模一样。
林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栋404的原主人,就是那个红衣女人?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执念会凝结成怪谈副本?
完美通关的条件,大概率和消解她的执念有关。
他正想伸手去拿那张照片,指尖刚碰到杯壁,卫生间的门外,突然传来了拖鞋蹭地的声响。
很慢,很轻。
那个仿冒他的东西,走过来了。
声响停在了门外。
门把手,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往下拧动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