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纸糊成的老式对讲机里,先是死一般的安静。
两秒后,里面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杂音,夹杂着类似指甲挠黑板的尖锐摩擦声。
“嘟......嘟......滋啦......”
没等那边回话,祭坛中央那团粘稠的黑雾已经彻底散开。
煞王那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惨绿鬼火的眼窝,死死锁定了林玄。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起手动作。
那只白得透明、指甲足足有半尺长的手,直接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诡异地从林玄面前的空气里探了出来,直奔他的面门。
空气在这一刻变成了粘稠的胶水。
林玄连呼吸都被硬生生掐断。他没有躲,也躲不开。右肩死死顶住枪托,大拇指拨开保险的同时,食指已经狠狠压下了扳机。
砰!
幽绿色的枪口焰照亮了地下二层。
那颗用百年桃木芯雕刻、包裹着死水银的特制子弹,在出膛的瞬间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音爆云,精准地撞在煞王那只惨白的手掌心。
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画面。
子弹接触到那层皮肤的瞬间,就像是烧红的铁块砸进了厚厚的冰层。死水银的破甲毒性疯狂腐蚀着阴气,爆出一大团浓烈的白烟和刺鼻的恶臭。
煞王的手掌被硬生生阻停了半秒。
就这半秒。
林玄借着狙击枪巨大的后坐力,双脚贴着地面往后平滑出两米。左手顺势在腰间一抹,那面刚刚碎裂过一次的纸盾再次被他甩了出去,挡在身前。
咔嚓。
煞王的手掌穿透白烟,五根半尺长的指甲直接捅穿了纸盾,离林玄的鼻尖只剩下不到三公分。
指甲尖端散发出的阴寒,直接在林玄的眉心冻出一层白霜。
“蝼蚁。”
煞王的声音直接在林玄脑子里响起,带着浓重的古代官腔,干瘪,死寂,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林玄喉结滚了一下,咽下涌到嘴边的血沫。
“几百年没刷牙,嘴真臭。”
他骂了一句,右手单手端枪,大拇指飞快地拉动枪栓。滚烫的黄铜弹壳吧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还在冒着青烟。
第二发子弹上膛。
没等他开第二枪,怀里那张盖着“酆都城建司”大印的羊皮地契,突然爆发出一股近乎要将皮夹克烧穿的高温。
暗红色的血字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直接渗透了夹克的布料,显现在林玄的视线里。
“加价!生死簿上给你添二十年阳寿!外加枉死城中心商业街旺铺两间!赶紧弄死他!这孙子要是跑出结界,把阳间省城变成鬼蜮,上头怪罪下来,咱们谁都别想混!”
林玄扫了一眼那些血字,扯了一下嘴角。
“二十年阳寿?老子缺你这二十年?我要我老婆立马能下地走路,能喘气!”
他一边在心里对着羊皮纸骂娘,脚下却没停。
煞王一击未中,收回了手。它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缓缓抬起头,看着地下二层那满是裂纹的天花板。
它在同化这里的环境。
地上的血泊停止了流淌,开始违背重力,变成一颗颗血珠往半空中升腾。周围那几根粗壮的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的水泥成块成块地往下掉,露出里面已经被腐蚀成黑色的钢筋。
温度已经降到了一个活人无法承受的极值。
躺在远处地上的赵猛,眉毛和头发上结满了厚厚的黑冰,胸口的起伏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陈科更是只剩进气没有出气。
林玄的左臂因为刚才的后坐力,刚愈合的骨缝再次崩开。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还没落地就被冻成了红色的冰碴子。
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把枪口微微下压,视线快速扫过那座残破的八卦祭坛。
祭坛周围那九根断裂的铜柱上,隐隐还有微弱的金光在闪烁。那是当年灵异局三个副局长用命留下的封印残阵。
“王海那个白痴,改了阵眼,但没把阵基彻底毁干净。”
林玄心里盘算着。
他左手摸进内兜,掏出了那块从王海手里抢来的、完整的阴沉木阵盘。
这东西是镇压煞王的核心,也是煞王最忌惮、最排斥的玩意儿。纯阳雷击木转阴,里面蕴含的阴阳冲突,简直就是个天然的高爆炸药包。
煞王似乎感应到了阴沉木的气息,猛地转过头。
两团惨绿色的鬼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把那东西,给我。”
它抬起脚,一步迈出。
缩地成寸。
十几米的距离被瞬间清零,煞王那张干瘪、发青的脸,直接贴到了林玄面前。浓烈的尸臭和阴煞之气,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直接拍在林玄的胸口。
林玄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压断了。
但他没退。
“想要?自己张嘴接啊!”
林玄怒吼一声,右手端着的狙击枪直接怼进了煞王的胸口。
砰!
第二发特制子弹在零距离下轰然出膛。
巨大的爆炸力直接把煞王胸口的黑袍撕碎,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里面没有血肉,只有翻滚的浓稠黑雾。
子弹上的死水银疯狂腐蚀着黑雾,让煞王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夜枭般的惨厉尖啸。
但这还不够。
S级完全体的恢复力太变态了。那个窟窿只存在了不到两秒,周围的黑雾就开始迅速修补缺口。
煞王被激怒了。
它那只惨白的手掌猛地一把攥住了狙击枪滚烫的枪管。
滋啦。
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但煞王根本不在乎。它手腕发力,那根由飞僵腿骨打磨而成、坚硬无比的枪管,居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硬生生被掰弯了九十度。
林玄果断松手,放弃了狙击枪。
在松手的瞬间,他的左腿猛地往前一扫,鞋底狠狠踢在刚才王海吐出的那滩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上。
血水被踢飞,精准地洒在祭坛边缘一根断裂的铜柱底座上。
滋啦一声。
原本已经熄灭的封印残纹,在接触到活人真血的瞬间,如同回光返照般闪过一道刺眼的金光。
煞王的身体猛地一滞,脚下像是被几百根无形的锁链绊住,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林玄左手握着那块阴沉木阵盘,右手反拔出扎纸刀。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不结账的客户!”
他整个人像是一头不要命的疯狗,直接撞进了煞王的怀里。
左手死死捏住阴沉木阵盘,顺着煞王胸口那个还没完全愈合的窟窿,狠狠砸了进去。
阴沉木入体的瞬间。
煞王体内的纯阴之气和阴沉木里的雷击纯阳之气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煞王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原本凝实的黑雾躯体表面,裂开了一道道刺眼的金色光痕。
“啊——!”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只惨白的手掌直接捅向林玄的肚子,试图把他撕碎。
林玄根本没躲。
他知道躲不开,这一下要是挨实了,肠子都得被掏出来。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扎纸刀的刀刃上。
脑海深处,那卷黑色竹简的虚影疯狂转动。
拘魂遣将!
但这一次,他拘的不是周围的孤魂野鬼。
“老婆!借点火气!”
林玄在心里发出一声咆哮。
他的意识顺着拘魂遣将的某种神秘契约,直接跨越了半个城市的距离,连上了城南白事铺里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纸人。
同一时间。
白事铺内。
安静站在工作台前的纸人老婆,后颈处的黑色印记疯狂闪烁。她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两团浓郁到极致的血光。
她微微张开嘴,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漆黑。
一股庞大的、混合着化蛟内丹雷光和红衣本源的恐怖怨气,顺着虚无的契约通道,直接倒灌进林玄的身体。
地下二层。
林玄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右手中的扎纸刀,被一层浓郁的血红色雷光包裹。
就在煞王的手掌即将捅穿他肚子的前一秒。
林玄一刀劈下。
扑哧!
薄如蝉翼的刀刃切开空气,直接砍在煞王那只惨白的手腕上。
镇魂墨、红衣怨气、化蛟雷光,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刀刃上同时爆发。
那只号称物理防御无敌的S级鬼手,居然被林玄硬生生剁了下来!
断手掉在地上,迅速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煞王发出更凄厉的惨叫。
它体内的阴沉木阵盘已经到了爆炸的临界点。那些金色的裂缝越来越大,里面的雷光已经压制不住。
“一起死!”
煞王仅剩的左手猛地张开,想要抱住林玄同归于尽。
“死你大爷。”
林玄一脚踹在煞王的肚子上,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把那面破烂的纸盾死死护在胸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灵异局总局的大楼剧烈晃动了一下。
阴沉木阵盘在煞王体内彻底引爆。
纯粹的阴阳冲突产生了极其恐怖的能量风暴。黑色的气浪夹杂着金色的雷光,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地下二层。
地面上的八卦祭坛被瞬间夷为平地。
那九根断裂的铜柱像是被大风刮倒的火柴棍,七零八落地砸向四周。
气浪拍在林玄的纸盾上。
纸盾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化成了飞灰。
林玄感觉自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正面撞上,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一面承重墙上,顺着墙壁滑落,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地下二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那些被震断的管道,还在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过了足足五分钟。
空气里的温度才开始慢慢回升。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
林玄靠在墙根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小刀在刮。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拘魂遣将的反噬和纸人老婆力量的超载,让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比在乱葬岗时还要糟糕十倍。
但他没死。
他吐出一口血水,用右手握着扎纸刀撑在地上,艰难地站了起来。
视线穿过弥漫的灰尘,落在那片被炸成废墟的祭坛中央。
煞王不见了。
S级完全体,在阴沉木炸弹和纸人老婆越界一击的双重夹击下,直接被炸回了最原始的阴气状态。
废墟中间,静静地躺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纯黑、表面布满玄奥纹路的珠子。
煞王核心。
这东西的价值,比那条黑水玄蛇的化蛟内丹还要高出几个档次。
林玄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把那颗珠子捡起来,揣进完好的右边口袋。
他转过头,看向躺在角落里、已经被灰尘埋了一半的陈科。
“陈处长,别装死了。这动静,你要是还没被震碎内脏,现在就该醒了。”
陈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仅剩的一片镜片上全是裂纹和灰尘。他咳嗽了两声,咳出几口黑血。
“你......你把它......杀了?”
陈科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他看着周围如同被导弹洗地过一样的地下二层,眼神里全是没有掩饰的惊骇。
那可是S级完全体。
当年总局填了三个副局长才勉强封印的东西。
就被眼前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白事铺老板,一个人给单刷了?
“纠正一下,是打散了。”
林玄走到陈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它的本源已经被这地方的地脉同化了,杀不死。我只是把它的形体炸了,顺便收了点利息。”
林玄把那把已经弯成九十度的狙击枪踢到陈科脚边。
“咱们来算算账。”
他蹲下身,右手拿着扎纸刀,在陈科面前的水泥地上划了一道杠。
“乱葬岗长虫的尾款,这是一笔。”
划第二道杠。
“我的枪,飞僵腿骨改的,报废了,这是第二笔。”
划第三道杠。
“我这只左手,差点就废在这儿。外加刚才为了救你,我用了压箱底的保命绝活。这是第三笔。”
林玄用刀尖点了点地上的三道杠,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讨价还价的狠厉。
“总局宝库,三件东西,这是你刚才自己说的。现在枪废了,得加两件。一共五件。”
陈科苦笑了一声。
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行......五件就五件。等上面的支援到了......我亲自带你去挑。”
“不用等支援。”
林玄站起身,目光越过陈科,看向那个被彻底炸碎的祭坛底部。
刚才爆炸的气浪,掀飞了祭坛下面几米厚的花岗岩石板。
在那些碎石和泥土的掩埋下,露出了一大块青铜材质的金属面。那似乎是一扇平躺在地下的巨大青铜门。
门面上布满了复杂的铜锈和诡异的图腾。
而在这扇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陷下去的锁孔。
林玄盯着那个锁孔,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那个锁孔的形状,不是常规的钥匙孔。
它呈一种极其不规则的流线型,边缘薄,中间厚,尾部带着一个倒钩的弧度。
这个形状,林玄太熟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在右手的扎纸刀。
尺寸、弧度、倒钩。
分毫不差。
这把老头子临死前传给他的、据说是用扎纸匠祖师爷骨头打磨的扎纸刀,居然是总局地下这扇青铜门的钥匙?
林玄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想起老头子死前的那个晚上,也是在白事铺里,老头子拉着他的手,咳着血说的话。
“玄子,这刀收好。以后不管谁来买,不管给多少钱,都别卖。这刀......能开阴曹,也能关死门。”
林玄一直以为那只是老头子临终前的胡言乱语。
但现在,这扇埋在灵异局总局地下的青铜门,把所有的线索都强行串在了一起。
往生会今晚倾巢而出,真的只是为了放出煞王?
还是说,煞王只是一个守门的保安。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煞王底下的这扇门?
“林老板......你在看什么?”陈科顺着林玄的视线看过去,由于角度问题,他只看到了一堆碎石。
“没什么。”
林玄迅速收回视线,把扎纸刀插回后腰。
他不想让灵异局的人知道这把刀和青铜门的关系。这事的水太深,一旦卷进去,他这白事铺的清闲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就在这时。
林玄怀里的那张羊皮地契再次开始发烫。
他背过身,用身体挡住陈科的视线,把羊皮纸掏了出来。
上面原来的血字已经消失,重新浮现出几行新的狂草。
“干得漂亮!十殿那几位爷看实况转播看爽了!”
“三魂七魄的材料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不过这玩意没法直接快递到阳间,得你自己下来取。”
“拿着地契,子时三刻,在城南十字路口烧七七四十九张引路钱。黄泉班车会去接你。”
“别迟到,过时不候!”
林玄看着羊皮纸上的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趟搏命,总算没白干。
只要把三魂七魄弄到手,纸人老婆就能彻底变成活人。到时候管他什么往生会,管他什么青铜门。
他收起羊皮纸,转头看着陈科。
“陈处长,这地方的阴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外面的支援估计很快就能进来。”
林玄走到报废的狙击枪旁,把枪管上的瞄准镜拆了下来,揣进口袋。
“你欠我的五件宝库材料,记在账上。过几天我会亲自去总局挑。要是少了一件,或者拿次品糊弄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陈科那只被钉穿的手掌上停留了两秒。
“下次,棺材钉扎的就不是手了。”
陈科虚弱地点了点头:“林老板放心,灵异局的信誉,比命重。”
“那是你们的规矩。我这儿,钱比命重。”
林玄没再废话,转身走向那扇破烂的合金大门。
他的背影在走廊昏暗的应急灯光下被拉得很长。皮夹克上全是血污和灰尘,左手无力地垂着,走路的姿势因为肋骨的断裂而显得有些佝偻。
但他每走一步,周围那些还没有散尽的游魂和怨灵,都像见到了天敌一样,拼命地往墙缝里挤。
出了总局大楼。
外面的街道依然一片狼藉。
灵异局的支援部队已经赶到,正在拉起新的封锁线。几辆重型装甲车上的探照灯把夜空照得惨白。
林玄没有走正门,而是绕过一条满是废弃车辆的小巷,回到了他那辆抢来的越野车旁。
车还没熄火。
他拉开车门,把自己重重地摔进驾驶座。
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已经被压得不成样子的香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嚓响了三次,才勉强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进肺里,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他冷汗直冒。
“这帮孙子,真能折腾。”
林玄吐出一口青烟,单手握住方向盘,挂挡,给油。
越野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碾过满地狼藉的街道,朝着城南白事铺的方向驶去。
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
林玄把车停在白事铺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卷帘门上的那个破洞还在,冷风顺着洞口往里灌,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推开车门,刚走到铺子门口。
虚掩的卷帘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出现在门后。
纸人老婆静静地站在那里,大红嫁衣的下摆有些凌乱,后颈处的那个黑色印记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林玄。
那双曾经空洞死寂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不是红光,不是煞气。
是一种类似于活人心疼的情绪。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温热,轻轻碰了碰林玄脸上那道被碎石划开的血口子。
“疼......吗?”
沙哑、生涩,却真真切切是她用自己的喉咙发出的声音。
林玄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糊出来、又一路用命喂养过来的纸人。
胸口的剧痛在这一刻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牙齿上还沾着血丝。
“不疼。”
林玄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将纸人拉进怀里。
真实的触感,不再是冰冷的竹篾和纸张。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口极其微弱的心跳声。
“老婆,看家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