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后很快就是跨年夜。
一年的最后一天，对新年的蓬勃期待催生着充满急迫感的纪念。
“今年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小时哎，很有纪念意义啊，过去了就再也没有这一刻这一秒了。人可以去到未来但无法回到过去。”
尚白琳很有仪式感，拉上全宿舍的人要玩儿通宵，还排了个计划。
“先总结一下这一年的结果。你做成了什么事，达成了年初的目标吗，有没有意外之喜，有没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遇到了什么值得记住的人。”
“然后想想自己对明年的期待，明年一年里你想要做什么事，达到什么目标……比如我想出去旅游两次，最好能谈个恋爱，所以我得攒钱。”
“想好了，我们在最后一个小时到时代广场去，和全城的人一起倒计时，对着烟花许愿。”
“新年一到，我们漫步在陌生的街头，找个从来没吃过的餐厅吃饭……”
她兴致勃勃，情绪感染力很强，把大家都带动得有点期待这旧年与新年翻篇之际。
系统也跟着激动：“宝！这是你在崭新的地方即将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你们出去玩儿记得带上我啊，我要和你一起倒计时迎接新年的第一秒！”
“行行行。”
于是乔熙出门跨年的时候，带上了那个土豆挂件，并且在人挤人的人潮中费力保全了它的毛线四肢。
城市中央的双子塔亮起绚丽灯光，乔熙抓着季以芃的手以免走散，视线精准锁定人群里的章月，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叫她。
尚白琳看她们三个大美女挤一起，也要挤过来贴贴，最后一整个宿舍的人都挤在一起。
尚白琳被人挤得双脚都快上高架了，想努力隔开点空隙来着，结果被不知道谁的屁股一怼，整个人扑进乔熙怀里，脸埋了上去。
给她埋得眼神迷离了都。
“你好香啊乔熙。”
乔熙茫然：“啊？那，那你要再闻一下吗？”
“好啊好啊。”
然后被章月撕扯开。
“倒计时要开始了。快点许愿吧。”
对对对许愿，在旧年的最后三秒里，尚白琳大声喊出了自己明年最大的心愿——
“给我一个大美…大帅哥！”
声音之高昂，压过了周围一群人的倒数声。
倒计时结束后人群散开，她们走路去找吃的，路上季以芃还在嘲笑她那一嗓子。
乔熙也在笑，和章月手挽手说着海城的跨年和去年在金水桥的跨年有什么不同。
路过一条街时，她余光扫过对面的高档餐厅，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目光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
是theo。
好久不见的theo。
但她没多看，仿佛只是随便扫了眼路过的人，脚步不停，继续笑着和章月说话，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很快融入进人群里。
theo还僵硬地站在餐厅门口。
冬夜的风有些大，吹得他大衣衣摆轻微晃动，寒冷沿着缝隙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她明明看见他了。
却连一秒都没停留，好像看见的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就那样若无其事地离开。
他下意识从餐厅里追出来的时候，还想着见面该说什么。
这样特殊的时候不适合提起不开心的事，或许他应该问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街头闲逛冷不冷，几个女孩子一起是要去哪儿玩儿吗还是要去吃饭，这家餐厅的熟醉罗氏虾应该比较合她胃口，他们当初说好元旦节去东南亚旅游的如果她愿意走过来他们现在就可以启程……
但她就那样走了，当做没看见他一样。
theo脑子又开始突突胀痛，那种心率过高的症状让他呼吸也变得急促。
什么背叛，什么江琰，什么教训，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远去了，他此刻只是无法容忍乔熙对他的视而不见，还有对她背影越走越远、混进人群里消失不见的恐慌。
乔熙是个心软的好人，总是同情心泛滥，再垃圾的人她也能找出值得同情的优点，所以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总给人一种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有挽回余地的错觉。
但她刚才那样，好像已经下定决心，把他这个不值得同情的人扔在原地，继续走向新生活了。
为什么？凭什么？
这个问题被乱扩散的思绪挤压，theo脑海里上升的难以忽略的想法变成——
他们要变成这个城市里随时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了。
theo突然跑起来，沿着那条街朝前追过去，对着拐角处的昏暗角落叫她的名字。
“熙熙——”
敞开的大衣灌满风，昂贵的面料仍然挺括有形，让他追寻的动作像电影里角度唯美的男主角。
半条街的人都在盯着他看。
可是街尾早已经没有女主角的身影。
——
新的一年到来，代表考试周进入尾声，要放寒假了。
乔熙提前买好了车票，想到离家小半年马上就要回去，心情很激动。
走的时候家里盖了一层防尘布，但回去肯定还得先打扫才能住人，衣柜里放了除湿袋，被子应该不会潮，到家第一顿饭吃什么呢，江琰说请她和章月去吃那家鱼丸来着……
对了，江琰也要回去，不过会更晚几天。
他腿好得差不多，已经回到学校参加考试。
章月也要晚几天。
算来算去，理工大学的寒假开始时间是最早的。
等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乔熙立马飞奔回宿舍，推着行李箱就走人。
因为宿舍几个要回家的都是从同一个高铁站出发，季以芃派了她家司机帮忙送行，把她们一起打包送走。
包上的土豆挂件跟着她上车下车，一路小跑，跨越几百公里，颠簸大半天，终于回到了家。
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破旧的楼道间里弥漫着不知道哪家炒菜的香味。
乔熙站在家门口，边掏钥匙边深吸一口香气，进门按亮客厅的灯，漂泊的心跟随灯光指引回到踏实的地方。
回家了。
她睡了绵长的一觉，醒来时还有点分不清是在家还是在海城。
手机里叮叮咚咚跳出消息提醒，她抱着被子翻身没管，先思考今天要干嘛。
家里只有她一个当家人，哦还有一个统，但一个一统也要过年，她需要准备很多东西。
去年的这个时候……
她把脑海里闪回的身影晃走，打了个哈欠正式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