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粗如山峰的黑色指甲尖,在虚空中死死合拢。
中间只剩下最后两厘米的缝隙。
雷诺瘫软在那块残破的装甲板上。
他四只充血的复眼向外高高凸起。
眼眶边缘的灰白皮肉被挤压得变了形。
他的视线里,只有那两片粗糙如玄武岩的黑色角质层。
像两堵不可撼动的绝望黑墙,从左右两侧蛮横地压了过来。
他想要求饶。
喉咙里刚刚挤出一口带着冰碴子的蓝血。
声带还没来得及震动。
指甲合拢了。
“喀啦。”
一声微弱但密集的物理碎裂声,顺着陆渊的指骨传导上去。
那块长达百米的母舰舰桥残片,连同雷诺的身体。
在几亿吨的纯粹物理握力下,瞬间坍缩。
坚硬的简并态合金外壳,分子键被粗暴地碾碎。
金属板向内折叠、挤压。
那些粗大的高压电缆和维生管道,直接爆成了一团团金属粉末。
雷诺的身体没有炸开。
在绝对的物理重压下,他体内的蓝色血液甚至来不及飞溅。
外骨骼装甲和灰白色的皮肉,被硬生生压成了同一维度的物质。
骨骼碎成齑粉。
内脏被挤压成了单薄的原子薄膜。
半人马座第一远征舰队的总司令。
连同他引以为傲的旗舰残骸。
被生生捏成了一团只有几毫米厚的铁饼。
铁饼里夹杂着暗蓝色的生物残渣,死死粘合在一起。
陆渊巨大的脚爪停在真空中。
两根黑色的指甲尖轻轻错动了一下。
互相来回碾磨。
“沙沙。”
那块几毫米厚的铁饼,承受不住这种来回的切削。
直接崩解。
变成了肉眼难辨的细微粉末。
真空中没有空气摩擦。
但金属粉碎的瞬间,电荷被强行剥离。
一丛微弱的蓝色静电火花,在漆黑的虚空里爆了出来。
火花像是一簇蓝色的微型珊瑚,在指甲缝隙间闪烁了半秒。
随即被绝对零度的深空吞噬,彻底暗淡下去。
陆渊松开脚趾。
黑灰色的粉末顺着粗糙的鳞片纹理散开。
像是一把被扬在太空里的脏沙子。
在失重环境下,慢吞吞地朝着四面八方飘散。
陆渊收回右前肢。
三万米长的青黑巨躯,静静地悬停在近地轨道上。
下方是蔚蓝色的地球。
太平洋的海水在引力牵引下缓慢翻滚。
大团的白色云层遮住了东海岸的陆地轮廓。
他没有下潜。
打完就缩回海里睡觉,那不是星空巨兽的活法。
星际战争,没有防守的道理。
这帮半人马座的虫子,大老远跑来砸门。
今天死了一批,明天肯定还会派第二批。
放任这群苍蝇在老巢里重整旗鼓,只会引来没完没了的舰队。
最好的防御,就是顺着网线过去。
把对面的老巢连根拔起。
更何况,那条藏在地核里的星系灵脉。
这味道他记住了。
不连锅端了,对不起他这趟伸懒腰消耗的体力。
陆渊庞大的身躯在真空中开始微调姿态。
四根粗壮的腿柱在虚空中轻轻划动。
暗青色的厚重鳞甲互相挤压。
“咔咔。”
甲片边缘刮擦,刮掉几片在战斗中凝结的死皮。
他巨大的青黑头颅,缓慢地调转方向。
动作显得很沉重。
颈部厚实的皮肉下,一节节卡车大小的颈椎骨互相错位。
沉闷的骨节摩擦声在体内炸响。
顺着鳞甲透出一股让空间发颤的低频震波。
脖颈拉直。
他抬起巨大的下颌骨。
暗金色的狭长竖瞳,越过太阳系边缘的冰冷陨石带。
目光像两柄利剑,穿透了漫长的星际尘埃。
死死盯住了深空中的一个特定方位。
半人马座。
那是一片闪烁着微弱紫光的星域。
动手之前,得把后院安顿好。
陆渊闭上眼。
眉心处的银灰色菱形印记没有亮起。
他只是在识海里抽出一缕神识。
这缕神识被他强行压缩,变成了一根无形的精神钢针。
神识向下刺去。
穿透了薄薄的电离层。
扎进平流层的气流中,一路向下狂飙。
直奔华夏东海。
东海防线。
地下八十米的战备地堡。
机房的排气扇呼呼转着。
吹出一股混合着机油、碳粉和男人冷汗的酸臭味。
大厅里的红色警报灯还在无声地旋转。
几十台服务器的机箱发出单调的嗡鸣。
周卫国站在红木操作台前。
他刚才盯着大屏幕看外星人被折磨,神经绷得太紧。
这会儿眼眶酸胀得厉害。
他抬起右手,用粗糙的大拇指揉了揉干涩的眼角。
指甲边缘不小心戳到了眼皮。
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他刚放下手。
准备端起桌上那个重新倒满水的搪瓷茶缸。
周卫国的脑子,像被一柄大铁锤正面抡中。
陆渊分出的那缕神识,跨越了几百公里的高空。
无视了地堡顶部的三米厚铅板。
直接砸进他的大脑皮层。
周卫国双腿猛地一软。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双手本能地去抓桌沿,左手抓了个空。
整个人往前一栽。
“咚。”
他的右侧肋骨重重磕在硬木桌角上。
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木头边缘硌碎了常服里的衬衫纽扣。
周卫国喉咙里挤出一丝杂音,眼前黑了一大片。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流了下来。
两道鲜红的鼻血挂在人中上。
吧嗒一下,滴在深蓝色的海军常服衣襟上。
血水迅速洇开,变成一块暗红色的斑点。
他不敢擦。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冷硬,带着碾压一切的冰冷杀机。
直接在他的神经元里炸响。
“看好家门。”
神识的信息流极其粗暴。
“老子去拔草除根。”
周卫国的心脏狂跳。
这两句简单粗暴的指令,带着不容抗拒的高维威压。
他咬紧后槽牙。
口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舌尖破了一块,疼得他浑身冒冷汗。
他双手死死撑着红木桌面。
木头纹理被他汗湿的掌心按出一片水渍。
他硬生生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膝盖还在打颤,但他挺直了腰板。
双脚并拢。
黑色军靴的硬质橡胶后跟狠狠磕在一起。
发出一声脆响。
周卫国对着空气,笔直地立正。
他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手指绷得笔直,指尖紧贴着太阳穴。
“是。”
周卫国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旁边几个正在敲键盘的参谋停下了动作。
他们转过头,看着满脸是血、对着天花板立正的局长。
没人敢出声。
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的运转声。
张建国从通道口大步跨过来。
老兵腰间的刺刀鞘撞在大腿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他走到周卫国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周卫国没接。
他放下右手,抬起粗糙的袖口。
在脸上下死力抹了一把。
鼻血被擦得糊了半边脸颊,看上去透着一股狰狞。
“拉响一级战备。”
周卫国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用力按在按键上。
“东海舰队、防空阵列,全部死守近海。”
“老祖宗要出远门了。”
近地轨道上。
陆渊四肢在虚空中轻轻划动。
三万米长的身躯,要进行星际跨越,光靠肉身硬飞太费体力。
半人马座距离太阳系有四光年的距离。
虽然空间法则能够折叠维度。
但他需要一个能够承载庞大质量的物理基座。
异界的那些战舰全成了废铁。
地球上的反重力战车,连给他当指甲套都不够资格。
他需要一个交通工具。
一个足够结实、足够大、能让他趴在上面舒舒服服跨越星海的星际堡垒。
这趟旅途很长。
他不想光秃秃地飘在太空里。
陆渊巨大的鼻腔喷出一股冷气。
他在真空中慢慢转动眼球。
视线从半人马座的方向收回,缓缓下移。
目光越过地球蔚蓝色的弧面。
越过平流层顶端的白色气旋。
穿透了地月之间冰冷死寂的空间。
在漆黑的深空背景下。
一颗巨大的球体,撞进了他暗金色的竖瞳里。
那是一颗死寂了四十五亿年的天然卫星。
表面没有大气层。
没有水。
没有生命的任何痕迹。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挂在地球旁边。
冷硬的岩石地壳,反射着遥远的太阳光芒。
静海的平原和第谷环形山,在黑白分明的阴影里显得沟壑纵横。
整颗星球泛着一层冷漠的灰白光泽。
陆渊停止了划动。
青黑色的巨爪在虚空中悬停。
他巨大的下颌骨微微张开一条缝。
视线死死锁定在那颗灰白色的星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