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波信号在真空中不需要空气传播。
它像一根无形的实体钢针,顺着雷诺的大脑皮层直刺出去。
半人马座母星的星图精确坐标。
地核深处那条存在了八万年的星系灵脉能量参数。
全被他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雷诺的脑浆在沸腾。
高维脑波的过度输出,直接烧毁了他负责逻辑运算的神经中枢。
蓝色的体液顺着他的六个耳孔疯狂往外涌。
体液在真空里迅速凝华,结成一串串幽蓝色的冰珠,挂在脸颊两侧。
他瘫在那块残破的装甲板上。
四条外星步足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
骨骼里的钙质仿佛被瞬间抽干。
原本坚硬的关节软骨,现在像是一团浸水的烂棉絮,毫无支撑力。
紫红色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厚厚的透明黏液。
他像一只被撒了盐的巨大鼻涕虫。
在冰冷的金属板上绝望地蠕动。
张着嘴,嘴角扯开一道撕裂的血口,往外吐着无声的白沫。
地球上。
几十亿块亮起的屏幕,把这幅画面塞进了全人类的视网膜。
没有高深的科幻反击。
没有维度武器的光束对轰。
那个几十分钟前还高高在上、宣告要抹平地球表面一百公里地壳的外星统帅。
现在被一只海龟倒提在太空中。
像碾一只臭虫一样,在绝对的物理法则下疯狂摩擦。
燕京的一间大学宿舍里。
四个男生光着膀子,挤在一台二手显示器前。
屏幕上全是雷诺扭曲抽搐的漏气丑态。
一个男生红着眼,一拳砸在电脑桌面上。
震得桌上的泡面桶高高跳了起来。
剩下的半口面汤溅在键盘上。
他根本没管。
双手十指在机械键盘上疯狂砸击。
“砰!”
他大拇指用力过猛。
塑料空格键的轴体直接被生生按断。
黑色的键帽崩飞出去,砸在铁加上铺的护栏上。
一截锋利的塑料茬子扎进他的指肚。
暗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他没停手,直接用带血的手指戳着底层电路板,把一行字发了出去。
“给爷爬!”
“外星鼻涕虫,来地球要饭来了!”
北美西海岸的废墟里。
一个满身盐碱泥浆的白人青年,靠在断裂的电线杆上。
几小时前,他还在为失去的家园痛哭流涕,觉得人类末日到了。
现在,他死死捧着一块屏幕碎裂的平板电脑。
看着雷诺那紫红色的脸。
青年张开干裂的嘴唇。
发出了一阵嘶哑的狂笑。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一块破砖头扔进黑色的死水里。
水花溅在他的脸上。
“你们这帮外星杂碎,也有今天!”
他大口喘着气,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泥沟。
之前的奴役通牒,在这副滑稽的画面前成了天大的笑话。
世界各地的避难所里,绝望的死气被一扫而空。
人们指着屏幕里的紫色外星人,笑得眼泪四溅。
华夏超算中心。
弹幕数据流像一场几百亿吨的泥石流,瞬间灌满了所有的物理通道。
机房里的温度直线飙升。
一排黑色的服务器机柜疯狂闪烁红灯。
散热风扇的转速拉到了物理红线。
“呜——”
风扇轴承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一根大拇指粗的绝缘光缆外皮,被高温直接融化。
黑色的橡胶滴在地板上,冒出刺鼻的青烟。
“滋啦。”
几团蓝色的电火花在裸露的铜线上跳跃。
液冷系统彻底过载。
循环泵发出卡壳的闷响,绿色的冷却液顺着爆裂的管道喷了出来。
洒在滚烫的机箱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技术主管抓着一个干粉灭火器。
他没去拔保险销。
他盯着大屏幕上那层厚得根本看不清画面的弹幕墙。
脸上的肌肉疯狂抽动。
他一把扔掉灭火器,红色钢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烧吧!”
主管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机房里回荡。
“烧穿了老子自己掏钱赔!”
“把备用线路全接上,一条弹幕都不准给我漏掉!”
东海防线。
通信高塔顶端。
海风呼啸着刮过铁栏杆,发出干涩的颤音。
苏冰冰跪在铁格栅上。
她右侧肩膀早就麻木了,死死顶着那台沉重的军用摄像机。
防风面罩底下,她憋着笑。
笑意太猛,一股鼻涕直接喷了出来,挂在人中上。
她吸了吸鼻子。
腾出左手,用脏兮兮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
泥水和鼻涕混在一起,在脸上糊成一片。
她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雷诺瘫在那块装甲板上,一边漏着白烟,一边向着虚空连连磕头。
“各位观众。”
苏冰冰对着麦克风,嗓音清脆,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位半人马座的远征司令,似乎对我们的广场舞不太适应。”
“他现在的姿势,很像一条在案板上被拍晕的咸鱼。”
直播间里的弹幕再次引爆。
“神他妈咸鱼!这是史上最惨外星入侵者!”
“龟爷:就这?我还以为多硬的骨头,一捏就漏气。”
“截图了!外星大妈跳舞当表情包,我要发外网去!”
网友们陷入了疯狂的造梗狂欢。
雷诺扭胯漏气的动图,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截成了几亿份动态图。
从推特到脸书,从隐秘论坛到私聊群。
全球的网络被这只外星鼻涕虫彻底淹没。
人类几千年来对地外高维文明的恐惧。
在这场近乎羞辱的直播里,被碾得粉碎。
什么星际战舰,什么反物质主炮。
在自家那座三万米长的青黑大山面前。
全是一堆破铜烂铁。
自豪感像一团烈火,烧沸了十四亿人的血液。
近地轨道。
绝对零度的太空真空里。
陆渊趴在虚空中。
冰冷的宇宙射线打在他暗青色的鳞甲上,泛起微弱的金芒。
他暗金色的双眼冷漠地看着爪心里的那块残骸。
他接收到了那段脑波数据。
半人马座母星。
星系灵脉。
陆渊砸巴了一下巨大的嘴巴。
上下颌骨摩擦,发出沉闷的低响。
星系灵脉是个好东西。
刚才嚼的那几万艘破船,只够填个牙缝。
那条藏在地核里的高级能量脉络,听起来勉强能当顿正餐。
这趟外卖送得挺值。
连饭后甜点的确切地址都给报清楚了。
他巨大的鼻孔张开。
吸进一口冰冷的宇宙粉尘。
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巨网,顺着地球的引力圈向下扫了过去。
网络上。
几十亿人类的狂欢、弹幕的物理刷屏、服务器机房的焦糊味。
全化作细碎的信息流,被他一扫而过。
那股庞大的信仰之力,再次在系统面板上缓慢攀升。
虽然没有之前翻倍那么暴烈,但数字跳动得稳健扎实。
陆渊收回了神识。
这帮两脚兽还在看热闹。
闹剧该结束了。
他厚重的眼皮微垂。
冷硬的目光落在装甲板上的雷诺身上。
这只外星虫子已经彻底废了。
脑浆被榨干,神经系统全面崩盘。
蓝色的体液冻成了冰块,死死粘在破烂的战甲缝隙里。
他连最后一点嚼头都没有了。
纯粹的星际垃圾。
陆渊没有张嘴。
这东西太臭,吃了反胃。
满身的高维化学合成燃料味,闻着就倒胃口。
他庞大的青黑身躯悬在真空中。
一动未动。
只有右前肢的几根巨型脚趾,在黑暗中缓缓调整了角度。
两根粗如山峰的黑色指甲尖。
一左一右。
对准了那块漂浮在全息光束里的战舰残骸。
残骸上,瘫软着烂泥一样的外星统帅。
指甲尖带着冰冷沉重的物理压迫感。
向内。
合拢了最后两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