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在桌边坐下,把早上决定帮后院李奶奶家的事说了出来:“妈,早上我在后院碰见李奶奶了,带着她孙子孙女去捡破烂。”
“两个孩子都不上学了,在家里帮着糊纸盒。我看不下去,就想着帮一把。”
他顿了顿,把计划说了,“我打算每个月给她们家些粮食,时不时送点油水过去,再供两个孩子上学——花不了多少钱,也就是几块钱的事。”
母亲李素芹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儿子,没有犹豫,语气温和而坚定:“维民,你觉得该做,没有超出你能力范围的,妈都支持你。”
“李婶家确实困难,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你爸那儿我去说,他肯定也同意。”
奶奶也停下捻佛珠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祥和赞许,笑呵呵地说:“维民说得对。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那两个孩子可怜,能读书是好事。奶奶支持你。”
周维民心里一暖,笑道:“妈,奶奶,谢谢你们。那这事我就看着办了。”
母亲点点头,又叮嘱道:“你去办吧,别耽误了。”
周维民又坐了一会儿,喝完茶,站起身,跟母亲和奶奶打了声招呼,便推着自行车去了后院。
周维民从东厢房出来,推着自行车穿过中院,往后院走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砖地上,院里的老槐树刚抽出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在李奶奶家门前停下车,从篮筐里拎出那袋二十斤棒子面,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户人家,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李奶奶家的门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上的漆早已剥落,露出灰白的木茬,门框松动,关不严实。
周维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谁呀?”里面传来李奶奶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李奶奶,是我,周维民。”
门很快打开,李奶奶站在门后,看见周维民手里拎着的袋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感激,连忙侧身让开,声音沙哑却透着热情:“周科长,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屋里乱,您别嫌弃。”
周维民进了门,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阳光,照在灰扑扑的墙面上。
整个房间目测只有十五个平方左右,一进门就能看见全部,靠墙支了两张木板床,铺着薄薄的被褥,被面洗得发白,好几处打着补丁。
屋里有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桌面坑坑洼洼。
墙角堆着一些糊好的纸盒和未糊的纸板,散发着浆糊的气味;另一侧靠着几件破旧的家具,一个柜子门板都歪了,用绳子绑着。
屋里虽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地面扫过,东西归置得整齐。
小龙和小花正坐在桌边糊纸盒,小手沾满了浆糊。
看见周维民进来,两个孩子连忙站起身,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绽开又惊又喜的笑容,齐声喊:“维民哥!”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纯真。
小花更是跑过来,仰着小脸看着周维民,眼巴巴的,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周维民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拍了拍袋口,对李奶奶说:“李奶奶,这袋子里是二十斤棒子面,你们先吃着。”
“啥时候吃完了,您记得跟我说,我再送过来。别省着,该吃就吃。”
李奶奶看着地上那袋沉甸甸的粮食,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用手背使劲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周科长,您……您这让我们怎么谢您啊……”
她说着就要往下跪,周维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语气温和却坚定:“李奶奶,您别这样。都是邻居,能帮一把是一把。您要是跪了,我以后可不敢来了。”
李奶奶被他扶起来,眼泪还是止不住,拉着周维民的手,一个劲地说“好人、好人”。
小龙和小花也围过来,小龙低着头,使劲忍着眼泪,小花已经哭了出来,用手背胡乱擦着脸。
周维民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宽慰道:“好了,别哭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又问:“李奶奶,上午娄晓娥过来送东西了没?”
李奶奶擦了擦眼泪,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来了,来了。晓娥那孩子真是个好姑娘,上午送过来五斤棒子面,还带了一小包白糖,说给孩子甜甜嘴。”
“我让她留着自己吃,她非不肯,放下就走了。”
她叹了口气,“晓娥也不容易,嫁到许家,许大茂那个人……唉,不说也罢。”
周维民点点头,心里对娄晓娥多了一分好感。
他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两个孩子的情况,小龙今年十一岁,去年上到二年级,因为家里太困难,主动辍学的。小花今年正好上一年级。
周维民想了想,说:“李奶奶,等会儿我去找一下院里的三大爷,他是小学老师,跟学校熟。”
“让他帮忙跟学校反应反应,看看现在能不能让小龙去做插班生。要是可以的话,这两天我就安排他去学校上课。上学花销的事您别操心,我来解决。”
李奶奶听了,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拉着周维民的手,声音发颤:“周科长,您这是救了我们全家啊!小龙、小花,快给维民哥磕头!”
两个孩子又要跪,周维民一把拉住,笑道:“别跪别跪,留着精神好好读书。小龙,你是哥哥,要带头,好好学,将来有出息。小花也是。”
两个孩子使劲点头,脸上又是泪又是笑。
周维民站起身,对李奶奶说:“李奶奶,那我就先走了。您别送了,歇着吧。”
李奶奶送到门口,扶着门框,看着周维民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久久没有回去。
周维民推着自行车,穿过中院,来到前院。
他走到西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门很快打开,阎埠贵站在门后,穿着一件半新的中山装,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惯常的笑。
看见是周维民,他连忙侧身让开,语气热情:“维民来了?快进来坐!”
周维民进了屋,在八仙桌旁坐下。
三大妈正坐在桌边纳鞋底,看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去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