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科长看了看,点点头,把本子收好,又叮嘱道:“周科长,这事您做得对。该出手时就出手,不愧是咱们厂的干部。”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赞赏,“您这枪法,是在哪儿练的?两枪都打在手上,可不简单。”
周维民笑了笑,含糊道:“就是平时在靶场多练了几次,没什么特别的。”
吴科长也不追问,站起身,送他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说:“周科长,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周维民出了保卫科,往采购科走去。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几天的事——采购任务要抓,李奶奶家的事要安排,果树苗也得尽快找。事情一件接一件,但都得办。
周维民离开保卫科后,吴科长坐回办公桌后,把那把五四手枪收进抽屉,又拿起登记本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合上。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他忽然想起什么,掐灭烟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电话本,翻到“交道口街道派出所”那一页,找到陈所长的办公室号码,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接,便放下电话。想了想,他又翻到派出所值班室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次响了两声,对面就接起来了,声音年轻,带着几分客气:“交道口派出所值班室,您好。”
吴科长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同志你好,我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吴科长。请问陈所长在所里吗?我有点事找他。”
值班的年轻公安连忙说:“吴科长您好。陈所长不在所里,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吴科长问:“那他去哪儿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年轻公安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但想到对方是保卫科的科长,还是如实相告:“陈所长应该在区公安局,具体什么时间回来,我也不太清楚。”
“等他回来了,我会告知他您来过电话。”
吴科长道了声谢,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站起身,出了办公室。
他沿着走廊上了三楼,来到保卫处何处长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何处长洪亮的声音。
推门进去,何处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穿着一身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形魁梧,面容威严。
看见是吴科长,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道:“老吴来了?坐。”
吴科长在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支,把周维民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昨晚下班回家路上,碰上了派出所抓捕特务,周维民果断开枪,协助公安把人抓住了,刚刚来保卫科还了枪,做了记录。
他又补充说,自己给派出所打了电话,陈所长不在,去了区公安局。
何处长听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拍了拍桌子,声音洪亮:“这个周维民,还真是好样的!我记得他去年也是因为抓特务,还立了功。”
“没想到又来一次,还亲自开枪,胆量可以啊!”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可惜他不是咱们保卫处的人,不然我在区公安局、市公安局那边也有面子,说得上话了。可惜了,可惜了。”
吴科长点点头,也跟着感慨了几句。
何处长靠在椅背上,抽着烟,沉思了片刻,忽然掐灭烟头,站起身,语气果断:“不行,我要去一趟区公安局。”
吴科长愣了一下,问:“处长,您去那儿干什么?”
何处长一边穿外套,一边说:“一是求证一下事情,看看那个特务到底是什么来头,周维民这次立了多大的功。”
“二是也要显示显示咱们轧钢厂保卫处的存在嘛,再怎么说周维民也是我们厂里的人,他立功也有咱们保卫处的一份功劳,是不是啊?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厂没人管这事。”
吴科长笑着点头,赞同道:“处长说得对。这事是该去一趟,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不重视。”
何处长哈哈一笑,拍了拍吴科长的肩膀,大步出了办公室。
他下楼来到驾驶员休息室,喊上司机,两人上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驶出了厂门。
中午,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厂区的道路上。周维民在小食堂简单吃过午饭,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便骑上车出了厂门,往南锣鼓巷赶去。
二十分钟后,他拐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从空间里取出一袋二十斤棒子面放进车筐里,骑车来到东跨院。
院里的工人们正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休息,有的抽烟,有的喝水,有的靠在墙边打盹。
赵师傅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慢慢喝着水。
看见周维民进来,他连忙站起身,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笑,声音洪亮:“周科长,您回来了?我还打算下午等您回来后,跟您说个事的呢。”
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他,自己也点上一支,弹了弹烟灰,笑道:“赵师傅,什么事啊?您尽管说。”
赵师傅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指了指院子里已经挖好的地基槽,语气郑重:“周科长,今天下班之前,地基就能全部打好了。”
“按照老规矩,明天早上主家这边要放挂鞭炮,有条件的话再拿些糖果花生的散一散,讨个吉利。”
“这些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图个平安顺利。”
周维民点点头,语气爽快:“没问题,赵师傅。明天早上几点放?”
赵师傅想了想,说:“一般七八点钟,工人们上工之前就行。您要是忙,不用亲自来,把东西准备好,我帮您放也行。”
周维民摆摆手,笑道:“不忙,我亲自来。明天早上我过来。”赵师傅连声道好。
周维民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地基的进度,满意地点点头,便转身出了东跨院,回到东厢房。
于莉已经忙完离开了,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掀帘子进屋,屋里很安静,母亲李素芹正坐在缝纫机前做活,奶奶靠在椅子上捻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