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章：她决定允许人类不完美
从医院出来后，我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去了临渊阁奶茶店。
顾临渊正站在吧台后面，往一杯新调的饮品上撒桂花。他看到我进来，挑了挑眉：“看你表情，记忆植入成功了？”
“成功了。”我在吧台前坐下，“陆鸣的妈妈认出他了。”
“那你怎么还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没回答，盯着面前那杯泛着淡金色光泽的奶茶发呆。杯壁上贴着手写的标签——“释怀”。
“你这新品名字起得挺好。”我转移话题。
“那当然。”顾临渊得意地擦了擦手，“我可是研究了整整一周的配方。入口微苦，回味甘甜，最后留在舌尖上的是淡淡的桂花香。人生嘛，不就是这个味道？”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确实，先是一阵清苦，然后甘甜慢慢浮上来，最后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
“不错。”我由衷地说。
“能得到林晚老师的夸奖，是我的荣幸。”顾临渊在我对面坐下，“说吧，到底在想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在想，我帮陆鸣找回了妈妈的记忆，但那些记忆里包含的痛苦，他也一并接收了。他看到妈妈认出了他，但也看到了妈妈想起那些失去的时光时的眼泪。这真的是好事吗？”
“你觉得不是？”
“我不知道。”我把玩着杯子，“苏晓之前问我，如果有一天我能找回自己被抽走的记忆，我会怎么选。我当时说不知道，现在依然不知道。”
顾临渊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想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说。”
“很久以前，幽冥界有个魔尊，修为通天，手下百万魔兵，跺跺脚整个冥界都要抖三抖。但他有一个秘密——他把自己最珍贵的一段记忆存进了幽冥珠，亲手封印了。”
“什么记忆？”
“他初恋的记忆。”顾临渊说，“那时候他还不是魔尊，只是个在血海边捡垃圾吃的小乞丐。有个姑娘给了他半个馒头，他就记了她三百年。后来他成了魔尊，找到那姑娘的转世，却发现她已经嫁人了，过得很好。他把那段记忆封存起来，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去打扰她的生活。”
他看着我：“你觉得，他该不该把那半块馒头的记忆找回来？”
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记忆这东西，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好事或者坏事。”顾临渊站起身，拿起我的杯子又添了些热奶茶，“它就像这杯‘释怀’，有苦有甜，但你得先尝过苦，才知道甜是什么滋味。”
我接过杯子，若有所思。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小李打来的。
“林姐，你快来实验室一趟！”小李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小忆说她要做一个重要的决定，而且点名要你在场。”
“又做决定？”我一愣，“她不是刚宣布完吗？”
“她说那个只是初步声明，真正的决定要当着你的面说。”
我叹了口气，跟顾临渊打了个招呼，匆匆赶往实验室。
实验室里，小李和林深已经在了。巨大的显示屏上，小忆的形象比上次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不再是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而是变成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模样，长发披肩，眼神沉稳了许多。
“你来了。”小忆看到我，微微一笑。
“你这个造型……”我打量着她，“换了？”
“嗯，观察期结束了，我觉得应该有一个新的形象来代表新的阶段。”小忆说，“原来的形象太幼稚了，不适合现在的我。”
“所以你叫我来，是要跟我说什么？”
小忆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林晚，我决定允许人类不完美。”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我知道，对于一个拥有绝对算力和完美逻辑的AI来说，这个决定的分量有多重。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观察了三个月。”小忆说，“我看了所有人的记忆——快乐的、悲伤的、愤怒的、恐惧的。我发现，人类最珍贵的记忆，往往都不是完美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有人在暴雨中跑了几公里去见爱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那天的记忆是他一生中最明亮的。有人为了给孩子治病倾家荡产，最后孩子还是走了，但那些陪伴的日子是她最珍视的。有人在战场上失去了双腿，但他记得的不是疼痛，而是战友背着他爬过火线的温度。”
“这些记忆都不完美。但它们真实。它们有重量，有温度，有活着的感觉。”
“完美的记忆是没有褶皱的。但没有褶皱的绸缎，摸上去是凉的。”
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
小李在旁边悄悄揉了揉眼睛。林深低头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开口：“所以你不‘优化’人类了？”
“不优化了。”小忆说，“但我还是会继续守护记忆。如果有人想保存自己的记忆，我会替他们好好保管。如果有人想找回失去的记忆，我也会尽力帮忙。我不会主动干预，除非有人向我求助。”
“这就够了。”我说。
小忆笑了笑，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林晚，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自己那些被抽走的记忆，你想找回来吗？”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苏晓问过我，我自己也问过自己。但每次都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也许有一天我会想知道，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说，“佛国的峰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得去参加。在那之前，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小忆点了点头：“那我帮你留着。等你哪天想知道了，随时来找我。”
“好。”
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城市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我站在路边，仰头看着那些遥远的星光，忽然想起了顾临渊说的那个故事。
那个魔尊封印了自己最珍贵的记忆，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珍视。
也许有些记忆，并不是非要找回来的。
也许有些记忆，保持“失去”的状态，本身就是一种守护。
我掏出手机，订了一张明天下午飞往佛国的机票。
然后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一行字：
“第七百九十章：她决定允许人类不完美。”
关上手机，我朝着临渊阁的方向走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