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七章:但我拒绝带回任何东西
控制中枢的白色光芒渐渐散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枚银色的权限凭证。它的表面已经出现了裂纹,像是承受了超出极限的负荷。
北境亲王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从不甘变成了复杂。
“你成功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真的用自己的全部记忆,换来了那0.1%。”
我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我不记得他说的“成功”是什么意思。
我只记得,我刚才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但那个决定是什么,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北境亲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要阻止我。”
“阻止你什么?”
“阻止我接管控制中枢。”北境亲王说,“你刚才用权限凭证提交了集体拒绝申请,代表三十七万四千二百一十一个人行使了拒绝权。现在实验已经完全终止,所有穿越通道都被锁死了。”
“哦。”我说,“那挺好的。”
“挺好的?”北境亲王眯起眼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地球不会再有人穿越,修仙界再也得不到情感能量,三千世界会逐渐枯萎。而你,用一个‘挺好的’来形容?”
“不然呢?”我歪着头看他,“我应该哭吗?”
北境亲王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林晚老师,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反而比之前更有意思了。”他说,“之前的你,背负着太多的责任和记忆,总是皱着眉头想办法。现在的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反而轻松得像一张白纸。”
“林晚老师?”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是我的名字?”
“对。你叫林晚。”
“林晚……”我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感觉有点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那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北境亲王。”他说,“不过这个名字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你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忘了,更别说我这个敌人了。”
“你是我的敌人?”
“曾经是。”北境亲王说,“但现在,实验已经结束了,我也没必要继续跟你作对了。”
“那你要走了吗?”
“走?”北境亲王想了想,“暂时不走。我想看看,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林晚,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你可能会失望。”我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能变成什么样子?”
“那可不一定。”北境亲王意味深长地说,“你体内还有一样东西,是连记忆税都拿不走的。”
“什么东西?”
“你自己慢慢发现吧。”北境亲王说完,转身走向光柱的残骸,“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林晚老师。”
他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中。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控制中枢里,周围是破碎的符文和漂浮的碎片。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但我并不害怕。
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心里却很平静。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我预料之中的结果。
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影从白光中冲出来。
为首的年轻女人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林晚!”
她冲过来抱住我。
我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还记得我吗?”她松开我,急切地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看着她。
她很漂亮,眼睛里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但我叫不出她的名字。
“对不起。”我说,“我……不记得了。”
她的表情凝固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但她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握住我的手。
“没关系。”她说,“我叫苏晓。是你的闺蜜。”
“苏晓……”
“对。”她用力点头,“我们会帮你找回记忆的。不管要多久,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回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虽然我不记得她了。
但她的手很温暖。
那种温暖,让我觉得安心。
“好。”我说,“我相信你。”
苏晓身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说,“连我最拿手的奶茶都忘了。”
“你是谁?”
“顾临渊。”他把奶茶递给我,“尝尝,说不定能唤醒一点味觉记忆。”
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甜甜的,带着茶香。
“好喝。”我说。
“那当然。”顾临渊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幽冥界秘方结合地球原料的巅峰之作。”
“幽冥界?”
“说来话长。”顾临渊摆摆手,“等你恢复记忆了再说吧。”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神情疲惫但带着笑意。
“林老师,欢迎回来。”他说,“虽然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辛苦了。”
“你是?”
“陈建国,异常事务管理局局长。”他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会处理好后续事宜。你只管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
虽然我完全不记得这些人,但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很真诚。
那种真诚,装不出来。
也许,我以前真的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也许,我真的值得他们这样对我。
我跟着他们走出控制中枢。
穿过一道道光门,走过一条条走廊。
最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地方。
阳光很好。
空气里有海水的味道。
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度假村,海风吹过破损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里是哪里?”我问。
“槟城。”苏晓说,“我们之前在这里完成了最后的任务。”
“槟城……”
我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阳光在海面上洒下一片金色的碎光。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疲惫。
就好像,我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了。
“我是不是做了很多事?”我问。
“是啊。”苏晓说,“你做了很多很多人做不到的事。”
“那我现在可以休息了吗?”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以。”她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好。”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苏晓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顾临渊在不远处打电话,好像在安排什么。
陈局长站在更高的地方,对着手机说着什么,大概是向上级汇报情况。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但此刻,坐在这片陌生的海滩上,身边有这些陌生但温暖的人,我觉得很安心。
也许,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家”的感觉。
即使我不记得了。
但身体还记得。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晚。”
我睁开眼睛,四处张望。
没有人叫我。
苏晓还在旁边坐着,看着海面发呆。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我问。
“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在叫我。”
苏晓转过头,担忧地看着我:“可能是太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也许吧。”
我重新闭上眼睛。
但那个声音还在。
像是在呼唤我。
又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握紧手里的银色圆片——虽然它已经碎裂了,但我还是舍不得扔掉。
因为我觉得,它很重要。
重要到我即使失去了所有记忆,也不想放手。
远处,夕阳开始西沉。
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
新的一天快要结束了。
而对我来说,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