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六章：我自己穿越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全球直播的画面上，那个巨大的数字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29.9%。
就差0.1%。
“还有五十秒。”小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林姐，来不及了。苏晓那边刚救下最后一批被威胁的人，但数据统计需要时间，就算他们现在拒绝穿越，系统也不会实时更新——”
“我知道。”
我站在学院的指挥中心里，面前是一排排闪烁的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画面：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咒骂，有人已经放弃了希望，闭上眼睛等待下一次穿越的到来。
陈局长在旁边的电话前咆哮着，试图联系更多还没有表态的人。赵教授在另一台电脑前飞速敲击键盘，试图找出还有哪些人能争取。顾临渊靠在墙上，手里的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都没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他们在等我的决定。
“林晚，”陈局长放下电话，声音沙哑，“我们已经尽力了。29.9%已经是奇迹了。没有人会怪你——”
“但还不够。”我说。
“对，是不够。”陈局长叹了口气，“可是时间只剩不到一分钟了。就算我们现在再做任何事情，也改变不了——”
“还有一条路。”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自己穿越。”我说。
“不行！”苏晓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她刚刚完成任务，还在喘着粗气，“林晚你疯了吗？！你去穿越有什么用？你一个人能改变什么？！”
“不是去改变。”我说，“是去拒绝。”
“什么意思？”
“林深之前给过我一个东西。”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银色圆片，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说这是高维文明的‘权限凭证’。持有它的人，可以在穿越过程中选择不支付记忆税，也可以选择不带走任何东西。”
“那有什么用？”顾临渊皱眉，“你就算穿越了，拒绝了，也只是一个人。系统统计的是全球比例，不是你一个人的——”
“但如果我穿越到控制中枢呢？”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林深说过，控制中枢是所有穿越通道的交汇点。”我继续说，“如果我能在那里‘当面拒绝’，系统会把这个行为判定为‘最高权限级别的拒绝’。按照实验规则，这种拒绝的权重是普通拒绝的十倍。”
“十倍……”赵教授快速计算，“也就是说，你一个人的拒绝，相当于十个人的拒绝？”
“对。”
“那也不够啊！”陈局长急道，“我们还差0.1%，换算成人数，至少还需要几十万人拒绝！你一个人就算算十倍，也才十个人——”
“如果我用这个呢？”
我举起那枚银色圆片。
“林深说，这个东西还有一个功能。”我说，“它可以‘代表’其他人行使拒绝权。只要我愿意，我可以用它一次性提交大量拒绝申请。”
“大量是多少？”
“理论上，没有上限。”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穿越到控制中枢，用权限凭证提交拒绝申请，那么所有被我“代表”的人，都会被系统判定为拒绝穿越。
但这需要付出代价。
“代价是什么？”苏晓的声音在发抖，“林晚，你别骗我。这种东西不可能没有代价。”
我没有回答。
因为林深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一句话——
“这个功能的代价，是你自己的记忆。每代表一个人，你就会失去一段记忆。代表的人越多，失去的记忆就越多。如果你代表了几十万人……”
他没有说完。
但我知道后果。
我会变成一个空白的人。
什么都不记得。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还有四十秒。”小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哭腔，“林姐，要不我们放弃吧？29.9%已经很好了，至少实验终止了大部分——”
“没有终止。”我说，“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穿越，实验就没有真正结束。而且，北境亲王的势力还在控制中枢里。如果我们现在放弃，他们随时可能重启实验。”
“可是——”
“我已经决定了。”
我把那枚银色圆片握在手心，感受着它传来的微微温热。
“苏晓，你刚才说，你为了成为监督者，主动忘记了和我的友谊。”我说，“那你应该明白，有些东西比记忆更重要。”
“林晚……”
“如果我回不来，”我说，“替我照顾好那些学生。”
“你一定能回来！”苏晓吼道，“你必须回来！”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确定。
我看向顾临渊。
他一直沉默着，此时终于开口：“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我说，“这次只能我一个人去。控制中枢现在已经不稳定了，多一个人反而容易出问题。”
“那你小心。”顾临渊难得没有开玩笑，“要是你把自己搞失忆了，我就把你的故事写成小说，让你自己花钱买来看。”
我忍不住笑了：“那记得把我写好看点。”
“放心，女主角肯定是大美女。”
我转头看向陈局长和赵教授。
陈局长朝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眶泛红。
赵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哽咽：“林老师，保重。”
“还有二十秒。”小李说，“林姐，穿越通道马上就要开启了。你要去哪里？我帮你定位——”
“不用定位。”我说，“我知道怎么去控制中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去过一次。”我说，“虽然那次是被迫的，但路线我已经记住了。”
“可是——”
“相信我。”
我把银色圆片贴在额头上。
下一秒，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世界开始扭曲，颜色褪去，声音消失。
我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把我拉向未知的方向。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控制中枢里。
和上次来时不同，这里已经面目全非。
墙壁上的符文几乎全部脱落，地面布满了裂纹，天花板的碎片漂浮在半空中，像是失去了重力。那根巨大的光柱还在，但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只剩下微弱的蓝光在表面流动。
而在光柱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北境亲王。
“你果然来了。”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意料之中的笑容，“林晚老师，我等你好久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皱眉，“实验不是终止了吗？”
“实验确实终止了。”北境亲王说，“但终止的是‘情感收割实验’，而不是‘穿越实验’。只要穿越通道还在，我就可以继续做我想做的事情。”
“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北境亲王张开双臂，“我要接管控制中枢。只要控制了这里，就等于控制了所有穿越通道。到时候，就算没有实验，我也能让地球继续为三千世界提供能量。”
“你疯了。”
“我没有疯，林晚老师。”北境亲王的表情变得严肃，“你以为实验终止就万事大吉了？你以为那些修仙界会放过地球？他们需要能量，而地球是他们唯一的来源。就算没有这个实验，也会有下一个实验。与其被动等待，不如让我来控制局面。”
“所以你就要把地球变成永久的能量农场？”
“为什么不呢？”北境亲王反问，“地球人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他们只是每个月少几分钟的记忆而已，又不会死。这点代价，换取三千世界的存续，不是很划算吗？”
“划算？”我冷笑，“那你愿意用你自己的记忆来换吗？”
北境亲王愣了一下。
“你不愿意，对吧？”我说，“因为你知道记忆有多重要。你知道失去记忆的痛苦。但你却要求别人承受这种痛苦。”
“这是必要的牺牲——”
“没有什么牺牲是必要的。”我说，“只有被强加的。”
我向前一步，举起手中的银色圆片。
“我现在要以最高权限的身份，提交拒绝申请。”
北境亲王的脸色变了：“你不能这么做！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我知道。”
“你会失去所有记忆！你会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空白人！”
“那也比眼睁睁看着别人失去记忆要好。”
我把银色圆片对准光柱，大声说道：
“系统，我是实验体编号001，林晚。我现在以最高权限持有者的身份，提交集体拒绝申请。代表人数：所有尚未表态的穿越者。”
光柱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一个机械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权限确认。申请受理。正在计算代表人数……”
“住手！”北境亲王朝我扑过来。
但已经晚了。
光柱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我整个人吞没。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融化，意识在消散。
无数的画面从我脑海中掠过——
小时候在院子里捉蜻蜓。
上学时第一次考满分。
在图书馆工作的第一个早晨。
遇到苏晓的那天。
第一次被迫直播讲课。
学生们学会御剑飞行时的欢呼。
顾临渊递过来的第一杯奶茶。
林深说“我是你远房堂兄”时尴尬的表情。
还有……
还有……
那些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像是有人在一页页撕掉一本书。
我知道，这些都是我正在失去的记忆。
每代表一个人，就失去一段。
而我代表的人数，是——
“代表人数：三十七万四千二百一十一人。确认提交。”
光柱的光芒达到顶峰。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
什么都没有。
我眨了眨眼睛。
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不，不是好像。
是真的忘了。
我努力回想，但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打扫过的房间，干净得让人害怕。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
我艰难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很大的圆形房间，墙壁上有很多奇怪的符号，地上有很多裂缝。
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他身上有一种让我不舒服的气息。
“你竟然真的做到了。”那个人说，语气里带着惊讶和不甘，“你竟然真的牺牲了自己所有的记忆……”
我看着他。
“你是谁？”
他愣住了。
“你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我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林晚老师，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空白样本。这下，更有意思了。”
林晚？
这是我的名字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上还握着一个小小的银色圆片，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符文。
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影从白光中冲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林晚！”
她冲过来抱住我。
我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还记得我吗？”她松开我，急切地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看着她。
她很漂亮，眼睛里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但我叫不出她的名字。
“对不起。”我说，“我……不记得了。”
她的表情凝固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但她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握住我的手。
“没关系。”她说，“我叫苏晓。是你的闺蜜。”
“苏晓……”
“对。”她用力点头，“我们会帮你找回记忆的。不管要多久，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回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虽然我不记得她了。
但她的手很温暖。
那种温暖，让我觉得安心。
“好。”我说，“我相信你。”
远处，阳光透过废墟的缝隙照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将从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