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领域展开的瞬间，王玄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周衡的纯阳雷意从正面碾压而来，每一道雷弧都蕴含着煌煌天威，像是要将一切邪祟尽数涤荡。这种雷法不同于王玄见过的任何一种——它没有花哨的变化，却将二字推到了极致，雷光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残留的血煞之气都被灼烧殆尽。
厉血的攻击则完全相反。
万魂幡在他手中猎猎作响，数十道血色魂影尖啸着从幡面涌出，每一道都带着刺骨的阴寒之气。这些魂影并非普通的怨灵，它们的移动轨迹诡异至极，有时像流水绕过礁石，有时像毒蛇穿过草丛，专门从太极领域中防御最薄弱的缝隙钻入。
更令王玄警觉的是，厉血的血煞之气中夹杂着一种极其特殊的死气。
那不是黄泉魔功正统的幽冥之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浑浊的气息，像是从地底深处某座万年古墓中渗透出来的腐朽味道。这股死气与血煞之力融合后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振，让万魂幡中的魂影变得狂暴了数倍。
好手段！周衡厉声喝道，雷击木剑猛然下劈。
一道紫色雷霆从他剑尖迸射而出，化作一条三丈长的雷龙，张开巨口扑向王玄。雷龙所过之处，石廊两侧的墙壁纷纷炸裂，远古阵纹在雷光中化为齑粉。
王玄双目一凝，太极领域中的阴阳鱼猛然加速旋转。
他没有选择硬接。
太极真罡的要义在于——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王玄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圆弧，淡金色的真罡如同一条宽阔的河流，在雷龙即将撞上的瞬间，将它的冲击轨迹引向了侧面。
雷龙擦着王玄的肩头掠过，轰在身后的石壁上，炸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碎石飞溅间，王玄已经借太极领域中的旋转之力横移了三丈，避开了万魂幡中魂影的包抄。
有点意思。周衡眯起了眼睛，能接住老夫的九霄神雷而不硬扛，这份眼力倒是难得。
周长老谬赞，王玄语气平静，额角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接住一招容易，可周衡和厉血是两个人。
他一边运转太极领域维持防御，一边飞速分析着战局。周衡的雷法虽然刚猛，但攻击方式相对单一，每一击都走的是直线，以力破巧。厉血的万魂幡则专走阴邪路子，魂影飘忽不定，专攻神魂。一正一邪，一刚一柔，竟然形成了近乎完美的配合。
如果不是太极真罡的中正平和恰好能同时应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攻击，他早就撑不住了。
王玄，你跑不掉的！厉血的身影在万魂幡的阴风中时隐时现，声音忽左忽右，让人无法判断他的真实位置，交出种子和净水，老夫留你全尸！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王玄冷冷回了一句，同时身形猛地一晃。
咫尺天涯！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个瞬间出现在十丈之外。石廊中的血色锁链被他的身法搅动的气流震得嗡嗡作响，却没能碰到他的衣角。
身法不错，周衡冷哼一声，雷击木剑在空中连点三下。
三道雷霆依次落下，不是追击王玄的身影，而是封死了他前方三个方向的去路。紫色雷网在石廊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屏障，将王玄的移动空间压缩了大半。
王玄眉头紧皱。
周衡的战斗经验远超厉血。厉血虽然诡诈，但他的攻击方式有迹可循，万魂幡的魂影再多也逃不出二字。而周衡不同，他的每一道雷霆看似简单粗暴，实则暗含章法，总是在王玄最难受的落点炸开，逼迫他不断改变移动方向。
而且雷法天生克制阴邪之物，万魂幡的魂影在雷光中虽然能勉强维持形态，却明显被压制了威能。这就意味着周衡的雷法不但在攻击王玄，同时也在为厉血的万魂幡扫清障碍——让魂影更加肆无忌惮。
两人的配合比王玄想象的还要默契。
或者说，他们之前就合作过。
你们不是第一次联手吧？王玄一边闪避一边问道。
厉血阴恻恻地笑了：聪明。上次被你打退之后，老夫便知道单凭黄泉魔宗的力量不足以拿下你。正好玄法殿的周长老也对瑶池圣地有想法，大家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瑶池圣地乃上古正道遗存，周衡接过话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老夫玄法殿与瑶池一脉渊源颇深，岂容魔道染指？厉血虽然是个魔修，但在这一点上，他倒还有些眼光。
王玄心中一动。
周衡的话中透露了两个重要信息。第一，玄法殿与瑶池一脉有渊源，这意味着周衡对瑶池遗迹的了解可能远超他们的想象。第二，周衡和厉血的合作并非无条件的——他们各有所图。
但眼下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王玄且战且退，太极领域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将大部分法力留给了咫尺天涯身法。他在石廊中辗转腾挪，每一次闪避都精确到毫厘之间，破虚之眼全力运转，将周衡的雷霆轨迹和厉血的魂影路线尽收眼底。
一道雷弧擦过王玄的左臂，将太极真罡撕开一个口子，灼热的雷意侵入肌肤，顿时让整条手臂发麻。王玄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调整身形，三道血色魂影便从刁钻的角度扑来，直取面门。
他被迫偏头躲避，魂影擦着耳畔掠过，阴寒之气刺入骨髓，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你的太极领域在减弱。周衡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雷击木剑上的光芒更盛，法力消耗太大了。你能撑多久？
王玄没有回答。
他在计算。
太极领域的消耗确实很快，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还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而周衡和厉血的法力储备都极为充沛，特别是周衡，化神境分神阶段的修为摆在那里，法力之浑厚不是王玄目前能比拟的。
继续缠斗下去，他必败无疑。
那就不缠斗了。
王玄眼中精光一闪，太极领域猛然向外扩张了一倍。淡金色的光芒暴涨，将整个石廊照得通明。周衡和厉血同时后退了半步——不是被推开的，而是太极领域扩张时产生的空间波动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威胁。
要拼命？厉血冷笑，万魂幡上的鬼脸更加狰狞。
不一定。王玄的声音从太极领域中心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太极领域扩张的真正目的不是攻击，而是——
石廊两侧墙壁上残存的远古阵纹被太极领域的力量激活了。
那些阵纹本就蕴含着瑶池圣地的残余禁制之力，平时沉寂不动，但被太极真罡的中正平和之力牵引后，竟然缓缓苏醒。淡蓝色的光芒从阵纹中透出，与太极领域的淡金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更加复杂的光幕。
他在引动瑶池禁制！周衡脸色一变。
蠢货，厉血却嗤笑一声，瑶池禁制早已残破不堪，他引出来的不过是些花架子。万魂幡，给我破！
万魂幡猛然膨胀，化作一丈大小的黑幡，幡面上的鬼脸全部张开了嘴，发出尖锐到刺穿耳膜的啸声。数十道魂影汇聚成一道血色洪流，裹挟着那股诡异的幽冥死气，直冲王玄的太极领域。
血色洪流撞上瑶池禁制的淡蓝光幕，光幕剧烈震颤，随后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
王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太极领域被强行撕裂的反噬。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瞬间。
太极领域碎裂的同时，他体内的法力猛然回流，原本用于维持领域的力量全部灌注到了双足。咫尺天涯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限，王玄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一道残影，向石廊深处暴射而去。
想跑？厉血怒喝。
周衡同样动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追向王玄。厉血化作一道血光，万魂幡在手中嗡嗡作响；周衡脚踏雷光，紫色雷弧在脚下闪烁，速度竟不比厉血慢。
王玄在前面狂奔，破虚之眼在高速运动中依然保持着惊人的观察力。他能感觉到身后两道气息在迅速逼近，周衡的雷意尤其可怕，每一道雷弧都在缩小与他之间的距离。
王玄！厉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志在必得的阴冷，你跑不过周长老的九霄雷遁！
话音未落，一道雷霆在王玄头顶炸开。
王玄身形急转，雷霆擦身而过，将他左肩处的衣袍炸成碎片，露出里面被灼伤的肌肤。焦糊味弥漫开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石廊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口——三条通道，通向不同的方向。
王玄没有犹豫，一头扎进了左侧的通道。
分头追？厉血看向周衡。
周衡摇头，目光阴沉：不，这条通道可能有机关。一起走，小心为上。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左侧通道。
通道比主廊更窄，更暗，两侧的墙壁上连残存的阵纹都没有。王玄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但每次当他们以为快要追上的时候，那道身影就会突然消失，出现在更前方——咫尺天涯的连续运用，让王玄在狭窄空间中的移动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撑不了多久了。周衡冷声道。
话音刚落，前方的通道骤然开阔。
他们冲出了一片穹顶高达数十丈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有一座干涸的池子，池壁上残留着碧蓝色的水渍痕迹——那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瑶池本身。
但王玄不在池中。
他站在大厅另一侧的出口处，背靠石壁，面色苍白，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跑啊，怎么不跑了？厉血阴恻恻地笑着，万魂幡上的鬼脸在昏暗的大厅中格外狰狞。
周衡却没有笑。他的目光扫过大厅，落在王玄身上，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眉头缓缓皱起。
你故意引我们来这里。周衡沉声道，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玄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来。
破虚之眼中金光暴涨，他的目光穿过周衡和厉血，看向大厅穹顶上的某处。
周长老，王玄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你说玄法殿与瑶池一脉渊源颇深，那你知不知道，瑶池主殿的禁制核心在什么地方？
周衡脸色骤变。
在这座池子下面。王玄说完这句话，双手猛然合十。
太极真罡从他体内倾泻而出，不是攻向周衡或厉血，而是——直直灌入了脚下那座干涸的瑶池！
整座大厅猛然一震。
干涸池底那些看似普通的碧蓝色水渍痕迹骤然亮起，化作密密麻麻的禁制阵纹，从池底蔓延到四壁，从四壁蔓延到穹顶。整个大厅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法阵。
瑶池封禁大阵！周衡失声惊呼，你疯了！这座大阵一旦启动，所有人都出不去！
不一定。王玄的声音在大阵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平静。
他早就在计算了。
从太极领域引爆远古阵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些阵纹的走向——它们不是随机分布的，而是通往同一个方向。这座大厅，这座干涸的瑶池，才是朝天廊真正的核心。
而他需要的，就是让周衡和厉血追进来。
因为只有化神境级别的法力注入，才能激活瑶池封禁大阵。
大阵启动的瞬间，池底涌出一股磅礴的水蓝色光芒，将整座大厅笼罩其中。光芒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力量，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封锁。
厉血脸色大变：我的法力在流失！
万魂幡上的鬼脸发出凄厉的惨叫，魂影一个接一个地被水蓝色光芒净化、消散。厉血拼命催动血煞之力对抗，但在这座上古大阵面前，他的力量渺小得像是在大海中扔石子。
周衡同样不好受。瑶池封禁大阵虽然不直接攻击，但它封锁空间、压制法力的特性让九霄神雷的威力骤降了七成。紫色雷弧变得萎靡不振，像被浇了水的火苗。
王玄！周衡怒喝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们？
困住你们？王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我只是争取一点时间。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向大厅出口暴射而去。
瑶池封禁大阵封锁的是所有人的法力和空间，但咫尺天涯的核心不是法力，而是对空间波动的感知。在大阵压制法力的同时，空间波动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就像退潮之后，海底的礁石露出了水面。
王玄的身影在出口处一闪而逝。
厉血暴怒。
追不了！周衡咬牙切齿，大阵还没破——
就在两人被瑶池封禁大阵困住的同时，王玄已经冲出了大厅，沿着通道全速奔行。
但他的脸色并不轻松。
瑶池封禁大阵只能困住他们一小段时间。以周衡的修为和见识，破解这座残破的上古大阵不会超过半炷香。而厉血的万魂幡虽然被压制，但他还有血遁之术。
半炷香的时间，够不够他追上铁战和熊裂？
身后传来了剧烈的轰鸣声——周衡在强行破阵。
王玄加快了脚步，同时催动破虚之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通道安静得有些诡异。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通道尽头，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那人穿着玄法殿的灰色道袍，但不是周衡。
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俊朗，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雷纹。他的修为不算太高，紫府境·洞虚阶段，但他的眼神异常沉稳，像一潭深水。
王玄？年轻男子开口，声音平静，家师让我在此等候。
家师？王玄瞳孔微缩，你是周衡的弟子？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玄法殿，周衍。
王玄的心沉了下去。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
周衡和厉血随时可能破阵追来。
他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