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触地的瞬间,王玄的破虚之眼骤然亮起。
没有预兆,没有灵力波动的前摇,数道血色光刃从四面八方同时撕裂空气,直扑净泉之眼!血刃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龟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腐臭交织的气息。那气息令人作呕,仿佛有无数尸体在阳光下曝晒了数日,散发出的腐臭被浓缩成了一道道实质化的杀意。
散开!
王玄暴喝一声,身形暴起。斩天剑应声出鞘,剑光如匹练横空,将距离最近的三道血刃劈碎。碎裂的血色灵光化作无数细小的血雾四散飞溅,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将坚硬的岩石灼出一个个黑色小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那是血煞之气侵蚀岩石后留下的痕迹。
与此同时,一股暗紫色的毒煞之气从地面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数十条毒蛇同时吐信,蜿蜒着扑向泉眼边缘放置精华丹的位置。那毒煞之气经过之处,原本翠绿的草叶瞬间变为焦黑,连根茎都被腐蚀成了灰褐色。
他娘的!铁战怒骂一声,浑身肌肉暴胀,易筋经心法催动之下,古铜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他双拳轰出,拳风携带着刚猛无匹的气劲,将扑面而来的毒煞之气硬生生砸散了一大片。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沉闷的爆响。但更多的毒煞从其他方向补了上来,如同跗骨之蛆,驱之不散。
熊裂一言不发,背后玄铁重剑已然在手。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重剑横于身前,双脚微微分开扎稳马步,如同一堵不可撼动的铁壁。任何接近他的血刃或毒煞,都在撞上重剑的瞬间被震碎消散。重剑剑身上刻着的古篆纹路隐隐发光,将他周身三尺之地守得铁桶一般。
苏芷身形飘然后退,双手同时结印,三道阵旗从袖中飞出,在她身周布下一层淡金色的防护屏障。她的目光飞速扫过战场,在数息之间就判断出了攻击的来源和大致规模。
至少五个人,方位分散,配合默契。苏芷声音冷冽,有人在暗处策应,攻击节奏明显是训练过的。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净泉西侧的密林中缓缓走出。
那人身着暗红色长袍,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光芒。他右手持一柄血色短刃,刃身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刚从血池中捞出一般。左手托着一面尺许大小的血色幡旗,幡面上隐隐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嘶嚎,每一个都张着嘴无声惨叫,仿佛被永远封印在了幡面之中。
厉血。
多谢诸位替我找到这等好东西。厉血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三角眼在苓犀和净泉之间来回扫视,贪婪之意毫不掩饰,癸水苓犀守护的净泉之眼,果然名不虚传。光是空气中弥漫的水元精华,就够我修炼半年了。
王玄持剑而立,目光如电。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厉血比在幽冥洞时更加危险。那时的厉血只是洞玄境初成,功法尚未圆融,被王玄一剑逼退之后仓皇遁走。而此刻的厉血,气息深沉如渊,血煞之力已经彻底稳固在洞玄境层次,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那面血色幡旗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绝非幽冥洞中那件残破货色可比。
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王玄冷声问道,手中斩天剑微微震颤,剑身上的符文隐隐亮起。
厉血嗤笑一声,三角眼中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黄泉魔宗的手段,岂是你这种小门派弟子能理解的?从你们踏入幽冥山脉的那天起,你们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只不过是耐心等待,等你们替我找到净泉之眼,等你们替我与这头畜生搭上线,等你们把最值钱的东西拿到手上。然后,收割。
他的目光扫过王玄手中的储物戒,三角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种子,还有净水。好东西,都是好东西。
话音刚落,那面血色幡旗猛然一抖,一道碗口粗细的血色光柱从幡面射出,直直轰向泉眼!
这一击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冲着净泉去的。或者说,冲着癸水苓犀去的。
苓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鸣。
血色光柱砸在它身前的水面上,炸起漫天水花。水花中夹杂着血煞之气,如同毒雨般洒落在苓犀身上。那些血煞接触到苓犀的鳞羽,立刻发出嗤嗤声响,如同滚油浇在冰雪之上。左翼旧伤处的黑色痕迹猛地扩散了几分,苓犀痛得浑身一颤,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
它彻底被激怒了。
双翅猛展,一股磅礴的水元之力从体内爆发,蓝色眼眸中燃烧着近乎实质化的怒火。周围的草木感受到这股愤怒,枝叶疯狂颤抖,地面上的泥土开始龟裂,无数根须从地下钻出,如同活物般扭动。
王玄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决断。
他将装有净水的玉瓶和装有种子的那枚储物戒一并抛向后方,声音如雷:李澜接住!铁战、熊裂,结阵防御!
玉瓶和储物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后方负责接应的李澜稳稳接住。李澜的手指触到储物戒的瞬间,面色微微一变,那种子传来的磅礴生机让她体内的灵力都产生了共振。但她顾不得惊讶,立刻将东西收入怀中,退到安全位置。
铁战和熊裂迅速调整站位,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形成了犄角之势。铁战双拳紧握,金色气劲缠绕双臂;熊裂玄铁重剑斜指地面,一股浑厚的剑意弥漫开来。
王玄没有撤。
他转身面向苓犀,斩天剑收入剑鞘,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太极真罡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黑白光球。他没有攻击苓犀,而是将光球推向苓犀方向。那光球中蕴含的不是杀伤力,而是纯粹的太极阴阳调和之力。
这些歹人亦是想毁你家园!王玄的声音夹杂在太极真罡之中,清晰地传入苓犀意识,不若先与我等击退他们!
苓犀的怒火在太极真罡的安抚下稍稍收敛了一分。它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蓝色眼眸看了王玄一眼,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判断。那双眼睛里,怒火与理智在激烈交锋。
下一刻,苓犀仰天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鸟鸣,更像是某种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兽怒吼,裹挟着洞玄境级别的磅礴神威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净泉之水在咆哮声中沸腾翻涌,无数水柱冲天而起,化作漫天雨幕。
大地在颤抖。
净泉周围百丈之内的地面同时炸裂,无数根须、藤蔓、荆棘从地下疯狂涌出。那些植物粗如水桶,表面覆盖着一层碧绿色的灵力光泽,每一条都蕴含着化神境级别的力量。它们不分敌我,如同无数条巨蟒般抽向视野中所有不属于净泉的生灵。
一条藤蔓从铁战头顶砸下,带着呼啸的风声。铁战怒吼一声,双拳迎击,将藤蔓砸成漫天碎屑。碎屑飞溅,打在他金色的护体气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更多的藤蔓从其他方向补来,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对,无暇他顾。熊裂的玄铁重剑挥舞如风,每一剑都能斩断数条藤蔓,但那些藤蔓的再生速度极快,断了又生,生了又断,仿佛无穷无尽。
好家伙!铁战一边抵挡一边破口大骂,这畜生发疯了,连我们也打!
它在攻击所有入侵者。苏芷在阵旗的保护下勉强站稳,面色发白,王师兄用太极真罡安抚了它,但它的怒火已经失控了!
战场另一侧,厉血却显得从容得多。
血色幡旗在他手中旋转如飞,每一转都能卷起大片血煞之气,将逼近的藤蔓腐蚀断裂。他甚至在战斗间隙发出一声嗤笑:蠢兽就是蠢兽,发怒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但王玄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厉血在闪避藤蔓攻击的同时,有意识地调整着自己的站位,一步步向苓犀方向靠近。他不是在突围,而是在利用藤蔓制造的混乱做掩护,悄悄缩短与苓犀之间的距离。
那面血色幡旗上的扭曲面孔越挣扎越剧烈,散发出的邪异波动也越来越强。王玄的破虚之眼清晰地捕捉到,幡旗每吸收一条被腐蚀断裂的藤蔓中的生机,厉血的气息就强上一分。
这面幡旗,能吸收生命力。
更令王玄警觉的是,厉血攻击中夹杂的那股幽冥气息,与之前在幽冥洞中感受到的并不完全一致。那股气息更加深沉,更加纯粹,像是从另一个幽冥之地汲取的力量。
他在幽冥洞之外还有别的奇遇?
就在这时,王玄的破虚之眼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波动来自净泉东侧极远处的密林上空,像是有人在以某种高明的隐匿手段窥视战场。波动转瞬即逝,若非破虚之眼对空间变化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有第三方在暗中窥视,而且隐藏得极为高明,绝不是一般的散修。
王玄的思绪飞速运转。他一手持剑,目光在厉血和苓犀之间来回扫视,寻找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铁战被藤蔓缠得焦头烂额,但他是那种越打越来精神的性子。易筋经的刚猛之力在肉搏战中尤其霸道,每一条缠上他的藤蔓都被他用纯粹的力量碾碎。只是这种打法太过消耗体力,时间一长,金色气劲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铁战,别硬撑!王玄高声道,节约灵力,用巧劲!
老子知道!铁战回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但动作确实收敛了一些,不再每一条藤蔓都用全力去砸,而是学会了侧身闪避、借力打力。
熊裂依旧沉默。他的玄铁重剑每一次挥出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巧。但即便是他,在这种无休无止的消耗战中也渐渐显出了疲态。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重剑剑身上,瞬间被剑身散发的热气蒸干。
苏芷的阵旗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第三道阵旗在承受了一次粗藤的重击之后,旗面上的符文黯淡了大半,差点脱手飞出。她咬紧牙关,将仅存的两道阵旗收到身前,勉力维持着防护屏障。
王师兄,苏芷的声音有些急促,阵旗最多还能撑半柱香。之后我只能用肉身硬抗了。
半柱香。
王玄将这个时间刻入脑海。半柱香之内,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厉血已经逼近到了距离苓犀不足五十丈的位置。血幡上的邪异之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向苓犀笼罩过去。每吸收一条藤蔓的生机,那张网就收紧一分。
苓犀对此并非毫无察觉,但它此刻怒火攻心,将全部力量都倾注在了对周围所有入侵者的无差别攻击之中,根本没有余力去应对血幡的暗中侵蚀。
王玄看得心急如焚。
他必须在保护队友和应对厉血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如果全力去对付厉血,队友就会暴露在苓犀的藤蔓攻击之下;如果先帮队友脱困,厉血就会趁虚而入,夺走净水和种子。
两头都放不下,两头都不能放。
真是头疼。王玄低骂一声,太极真罡在体内疯狂运转,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破虚之眼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厉血的身后,那片被血幡腐蚀得寸草不生的焦土之中,有一处地方的泥土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那丝异样极其细微,如果不是破虚之眼对色彩和能量波动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那处泥土下面,有东西。
是另一股力量——不同于血幡的暴烈吞噬,那股力量更加隐秘、更加阴冷,像是某种蛰伏已久的毒虫,静静地等待着最肥美的猎物送上门来。
厉血似乎并不知道脚下有这东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苓犀和血幡上,对地底的异状毫无察觉。
王玄将这个发现暂时压在心底,先解决了眼前的困局再说。
厉血的气息还在攀升。血幡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嘶嚎,每一个面孔都代表着一缕被吞噬的生机。它们挣扎着、扭曲着,最终化为血幡的一部分,让那面邪器变得更加强大。
他在养旗。王玄心中一凛。黄泉魔宗的血幡需要吞噬大量生机才能炼成,而厉血此刻的做法,分明是在利用净泉周围的木灵生机来喂养这面新炼制的血幡。一旦血幡成熟,厉血的实力将会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在场没有人能制衡他。
时间真的不多了。
铁战的易筋经已经催动到了第七层,浑身金光大盛,但金色中已经夹杂了一丝疲惫的灰白。熊裂的玄铁重剑挥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每一剑之间的间隔从最初的一息变成了两息、三息。苏芷的两道阵旗上裂痕密布,随时可能崩碎。
战场上的厮杀声、草木断裂声、厉血的冷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混乱的死亡乐章。
王玄攥紧了剑柄。
下一步棋,必须走得又快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