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迎客峰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王玄早早起了身，在院中打了一套太极。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行云流水，体内的太极真罡随着拳势流转，在周身形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护罩。
王玄打完一套拳，收了功，调息片刻。太极真罡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每一寸筋骨都得到了一次深层的淬炼。他隐约感觉，自己的修为距离金丹境只差临门一脚，但那一脚的距离，却犹如天堑。
紫府境圆满……他低声自语，握了握拳。丹田中的紫府如同一颗紫色的星辰，正在缓缓旋转，其中蕴含的灵力已经凝实到了极致。但距离真正蜕变为金丹，还需要一个质的飞跃。
李澜蹲在廊下，手里捧着一份玉简——正是昨日苏芷柔送来的那卷灵植笔记。她一边看一边啃着灵果，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配比不对温度曲线太陡之类的话，全然沉浸在丹道研究中。
他抬眼望去，眉头微微一动。
来人是苏芷柔的侍女之一，一个圆脸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筑基中期的修为。她怯生生地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木盒。
王殿主，小侍女行了一礼，声音细如蚊蚋，我家小姐请您去栖凤阁品茶。这是小姐让奴婢先送来的拜帖。
她将木盒递上前，王玄打开一看——盒中放着一枚翠绿色的玉质请柬，上面以娟秀的小楷写着诚邀王殿主品茶论道几个字，落款是百花谷苏芷柔。
李澜听到动静，从灵植笔记中抬起头来，朝王玄使了个眼色。
王玄略一思忖，点了点头：替我谢过苏仙子，我随后就到。
小侍女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你真要去？李澜放下玉简，压低声音道。
王玄平静道，苏芷柔昨日送笔记，今日又递请柬，步步为营，显然有所图谋。与其被动等她出招，不如主动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那我呢？
你留在这里，继续研究那卷笔记。王玄顿了顿，不过别只顾着看灵植的内容，注意一下其中有没有提到瑶池仙境相关的东西。
李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栖凤阁在迎客峰的另一侧，与王玄住的院落隔着一片竹林。穿过竹林，便看见一座精致的阁楼掩映在花木之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前的花圃中种满了各色灵花，争奇斗艳，香气袭人。
几只彩色灵蝶在花间翩跹飞舞，翅翼上的鳞粉在阳光下折射出缤纷的光晕。花圃四周还布有一层淡淡的禁制，将花圃中的灵气牢牢锁住，不让外泄分毫。
王玄还未走到门前，便闻到一股馥郁的花香。这花香与昨日苏芷柔身上的气息一脉相承，但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让人闻之便觉得神清气爽。
王殿主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苏芷柔已站在阁门前相迎，依旧是那副温婉如兰的模样，只是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发间多了一朵淡紫色的灵花，更添几分娇艳。
苏仙子客气了。王玄拱手回礼。
苏芷柔引他入阁。阁内布置得极为雅致，一张紫檀小几上摆着全套的茶具，一只红泥小火炉上正温着一壶灵茶，茶香袅袅，与窗外的花香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百花谷特制的百花甘露茶苏芷柔亲手为王玄斟了一杯，以一百零八种灵花的花蕊炼制而成，有宁心安神之效。王殿主尝尝。
王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喉，一股温润的灵力随之化开，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果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好茶。王玄赞道。这茶的品质确实不凡，其中蕴含的灵力虽然不强，但胜在温和纯正，对修行者大有裨益。
苏芷柔见王玄赞好，唇角微扬，也端杯轻啜。
两人寒暄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苏芷柔忽然放下茶杯，正色道：王殿主，妾身今日请你来，其实是有事相商。
苏仙子请讲。
苏芷柔沉吟片刻，似乎在做某种斟酌。最终，她轻叹一声，道：王殿主，妾身就不绕弯子了。百花谷对靠山殿的丹药，确实有兴趣——但不是为了生意。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救人。
苏芷柔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百花谷有一位长辈，是我谷中太上长老的师妹，法号素心真人。素心师叔一生痴迷修炼，百年前尝试突破化神后期时，因秘法出了岔子，导致神魂受损，至今未愈。
神魂受损？王玄微微蹙眉。神魂之伤，在修行界是出了名的棘手。肉身可以再生，经脉可以修复，但神魂一旦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沦为废人。
苏芷柔点头，面上浮现出几分忧色，神魂之伤不同于肉身之伤，寻常丹药根本无法奏效。素心师叔的神魂如同被虫蛀的帛书，一日日碎裂下去。百年来，百花谷遍寻良方，甚至不惜花费重金从海外散修手中购得数株珍稀灵草，却始终未能找到根治之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苏仙子认为，我靠山殿的丹药能帮到素心真人？王玄问。
苏芷柔直视着他的眼睛：妾身打听过，靠山殿的紫府丹纯度远超寻常，其中蕴含的灵力极为纯净。妾身以为，若是能炼制一种特殊变种的紫府丹——以纯净灵力为核心，辅以稳固神魂的灵药——或许能对素心师叔的伤势有所帮助。
王玄沉默了。
这个请求，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紫府丹的变种确实可以炼制，但纯净灵力稳固神魂这个方向……李澜的理论或许能提供一些思路，但距离真正的成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苏仙子，王玄斟酌着措辞，紫府丹的变种并非不可炼制，但其中的难度远超想象。纯净灵力和稳固神魂，这两个需求在丹方设计上存在根本性的矛盾——纯净意味着简化，而稳固神魂则需要复杂的多重结构。
苏芷柔微微点头：妾身知道这不容易。但妾身相信，以李道友的丹道造诣，加上百花谷的灵药资源，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苏仙子开出的条件不小。王玄缓缓道，但恕我直言，百花谷能拿出什么来交换？
苏芷柔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这个问题的。
瑶池故地。她轻启朱唇，吐出四个字。
王玄目光一凝。
百花谷与瑶池仙境虽无直接渊源，苏芷柔不紧不慢地说道，但在瑶池仙境衰败之后，百花谷的先祖曾数次进入瑶池别府的外围采集灵药种子。万年来，百花谷积累了大量关于瑶池故地的独家信息——包括外围禁制的弱点、安全路线、以及几处隐藏的灵药产地。
这些信息，她看着王玄，是问道院所没有的。
王玄心中迅速盘算。清虚子手中的地图和注意事项固然重要，但如果百花谷还掌握着另一套信息，两者互补……
但他面上不显分毫，只是淡淡一笑：苏仙子手里的牌，倒是比我想的多。
王殿主过奖了。苏芷柔掩嘴轻笑，百花谷不过是占了地利之便，算不得什么高明手段。
她话锋一转，正色道：王殿主，妾身的意思很简单——百花谷可以提供瑶池故地的独家信息，甚至可以派遣人手协助探索。作为交换，靠山殿需要为素心师叔炼制那种特殊丹药。至于丹药所需的核心灵药，百花谷一力承担。
各取所需。王玄道。
各取所需。苏芷柔重复了一遍，微微颔首。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给王玄思考的时间。
阁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红泥小火炉上的灵茶发出细微的咕嘟声，以及窗外灵花在微风中摇曳的窸窣声响。
王玄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百花甘露茶的温润灵力在体内化开，他的思绪也变得更加清晰。
百花谷可能是另一条获取瑶池故地信息的渠道，但也可能是竞争对手。苏芷柔的请求看起来合理，但背后是否另有隐情，他暂时无法判断。更何况，清虚子那边还没正式答应给出瑶池故地的信息，若自己这边先与百花谷达成协议，难免会让问道院心生芥蒂。
但反过来想，如果百花谷确实掌握着问道院所没有的信息，那多一条信息渠道，对探索瑶池故地只会更有利。
有限度分享丹药换取信息，还是坚守秘密？
王玄很快做出了判断。
丹药之事好商量，王玄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却不失分寸，但具体如何交换，需等从清虚长老处归来后再议。至于瑶池故地……或许届时你我双方有合作的可能也未可知。
苏芷柔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被她掩饰了过去。
那妾身便静候佳音了。她盈盈起身，王殿主随时可以来栖凤阁找妾身。
多谢苏仙子。王玄也起身告辞。
走出栖凤阁的那一刻，王玄深吸了一口气。阁外的花香扑面而来，但他此刻已无心品味。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波动。
回头看去，苏芷柔正站在阁门前，腰间的花形法器又一次闪过了微光。那光芒极淡，若非王玄神识敏锐，几乎不可能察觉到。
而与此同时，他储物袋中存放净水灵源样本的玉瓶，竟然也隐隐产生了共鸣。
王玄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快步穿过竹林，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李澜见他回来，立刻放下玉简迎了上来：怎么样？
苏芷柔想拿瑶池故地的信息，换我们帮她们炼制一种特殊的丹药。王玄简短地将经过说了一遍，连细节都没有遗漏。
李澜听完后，沉吟片刻道：素心真人的神魂之伤……如果真的能研制出那种丹药，对我们来说并非坏事。紫府丹的核心工艺我清楚，变种的方向虽然复杂，但并非不可尝试。关键问题在于——苏芷柔说的瑶池故地信息，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这正是需要判断的地方。王玄道，先等清虚长老的资料再说。两边的信息都要拿到手，才能做最有利的判断。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道童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
王殿主，清虚长老遣奴婢送来任务卷轴和相关地图。道童将木匣递上，长老说，请王殿主过目后，明日到静思崖回复。
王玄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卷玉简和几张泛黄的地图。
他点了点头：多谢。替我谢过清虚长老。
道童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王玄关上院门，将木匣放在桌上。他和李澜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打开了那卷玉简。
玉简中的内容极为详尽——远古传送阵的位置、结构分析、灵气吞噬的速率、以及目前已知的安全通道，甚至连传送阵内部可能遇到的危险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王玄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传送阵内部的空间结构远比想象中复杂，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如同一团被揉皱的纸，灵气在其中形成了无数条暗流和漩涡。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入空间裂缝，万劫不复。
这传送阵……怕是不简单。李澜看完资料后，低声说道。
王玄点了点头。这任务，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而明天，他就要给清虚子一个明确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