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闭关的第五天，靠山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墨衡。
他风尘仆仆地从问道院赶来，一身白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显然是一路急行军过来的。
墨师弟！李澜第一个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问道院那边出什么事了？
墨衡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有要紧事。清虚子长老出关了。
李澜眼前一亮：清虚子长老？他对我们之前送去的上古笔记副本和净水灵源样本，是什么态度？
很感兴趣。墨衡点头，长老看了笔记副本后，连说了三个。他说王师兄的发现印证了他多年来的一个猜测——瑶池一脉的传承，远比外界以为的要深远得多。
那净水灵源呢？
这个更重要。墨衡的语气变得郑重，长老对净水灵源样本进行了详细的分析。他发现这种灵液中含有一种极其古老的能量，其性质与已知的任何灵力都不同。他推测，这种能量可能来自上古时期某个极为强大的宗门的核心传承。
瑶池？
八九不离十。墨衡点头，而且长老从古籍中找到了一些关于瑶池故地的线索——虽然还很模糊，但至少指明了大致的方向。
李澜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激动。
长老还特意让我带了一句话给王师兄。墨衡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玉简，双手递给李澜，长老说，瑶池一脉的传承涉及天地灵气的本源净化之道，与上古时期的天地灵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王师兄能够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或许能触摸到一些远超当前境界的东西。
李澜接过玉简，小心翼翼地收好。清虚子长老是玄天宗少数几位博古通今的前辈之一，他既然给出了这样的评价，说明瑶池传承的分量远比他们此前认知的要重。
长老还说了一件事。墨衡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老人家最近收了一个新弟子。
一个女修。据说是长老在外出游历时偶然遇到的，根骨极佳，与瑶池功法有着天然的亲和度。长老打算亲自教导，作为瑶池传承的备选延续。
李澜挑了挑眉。清虚子长老收徒这种事可不多见——以他老人家的眼光和脾气，能让他看上眼的弟子，绝非等闲之辈。
不过——墨衡话锋一转，表情变得郑重起来，好消息讲完了。
李澜心头一沉。
说吧。他道，还有什么？
墨衡的表情沉了下来。
黄泉魔宗震怒了。
因为褚雄的死？
对。褚雄虽然只是外门长老，但他跟黄泉魔宗内门的某些人关系密切。他的死，直接触动了黄泉魔宗高层的神经。墨衡顿了顿，他们已经正式下令——黑煞帮主屠刚，亲自负责剿灭靠山殿。
大殿内，一时安静得可怕。
屠刚。
黑煞帮主。
洞玄境。
这三个字如同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如果说之前的屠影只是黄泉魔宗的一个内门弟子，那么屠刚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黑煞帮是黄泉魔宗在黑岩城区域最大的附庸势力，帮主屠刚的修为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突破到了洞玄境。
铁战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了一句：洞玄境……那不是跟清虚子长老一个级别的存在吗？
不一样。墨衡摇头，清虚子长老是洞玄境·观虚阶段，走的是悟道之路。屠刚走的是杀伐之道，实战能力可能比同境界的正道修士更强。而且黑煞帮手下养着数百号魔修，这些人虽然实力参差不齐，但胜在人多势众、心狠手辣。
苏芷靠在柱子旁，双臂环抱，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李澜身上——她知道，接下来就看这个年轻军师怎么应对了。
洞玄境……李澜喃喃道，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什么阶段？
据我们的情报，至少是洞玄境·窥真阶段。具体是否更高，暂时无法确认。墨衡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屠刚的实力远超之前来挑衅的那个屠影。那个屠影在他面前，不过是条看门狗罢了。
欧冶子捋着胡须，沉默不语。
铁战则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
他娘的，一个接一个！他骂骂咧咧，这个屠刚什么时候到？
应该就在这几天。墨衡道，黄泉魔宗的命令已经下达，屠刚不可能拖延太久。
李澜闭上了眼睛，快速思考着。
王玄正在闭关，不能打扰。
洞玄境的强敌即将到来，靠山殿的实力远远不足以正面对抗。
清虚子长老虽然表示感兴趣，但并没有明确承诺出手相助。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是立刻唤醒王玄，还是尽可能加强防御，等待王玄自然出关？
不能打扰殿主闭关。李澜睁开眼，语气坚定，王师兄的闭关正处于关键阶段。我观察过他闭关前的状态，他对那次战斗有很深的感悟，正在消化和转化。如果中途打断，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伤及根基。
可是洞玄境——铁战急道。
我知道。李澜抬手打断他，但就算现在唤醒王师兄，多一个化神境合体，也改变不了与洞玄境之间的差距。真正能改变局面的，是外部支援。
他转向墨衡。
墨衡道友，清虚子长老的态度很关键。你能不能想办法让他明确表态——在关键时刻，玄天宗是否会出手相助？
墨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我尽力。但清虚子长老脾气古怪，他会不会出手，取决于他对整件事的判断。我能做的，是把利害关系讲清楚。
多谢。李澜抱拳。
他转身看向欧冶子。
欧冶子长老，护殿大阵还能再加固吗？
欧冶子点头，但需要时间。至少七天。
七天够不够？
如果屠刚七天之内到，不够。如果他给黄泉魔宗面子，先来一封战书再动手——那就够。
赌他不会那么讲礼貌？
赌他不会。欧冶子露出一丝苦笑，魔修嘛，什么时候讲过规矩？
李澜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好。分头行动。
欧冶子长老，请全力加固护殿大阵。所有材料优先供应阵法需求，其他用途一律暂停。
欧冶子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盘算起来：灵石至少需要八百枚，阵基矿石十二块，还有——
库房里有六百枚灵石和八块阵基矿石。李澜打断他，不够的部分，从弟子们的功勋兑换额度中临时调拨。我会跟大家解释清楚。
欧冶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老夫这就去。七天时间虽然紧了些，但老夫拼一把，至少能把大阵的威力再提两成。
铁战，加派巡逻人手，收缩防御范围。所有外出任务暂停，弟子全部回殿待命。李澜转向铁战，另外，你把黑风谷周边的地形图重新整理一份，标注出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我需要知道屠刚如果来犯，最可能从哪个方向动手。
铁战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正色道：明白。我今晚就带人去跑一圈。
墨衡道友，还请尽快联系清虚子长老，争取外援。
墨衡抱拳：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回问道院，用传讯阵直接联络长老。
苏芷，你继续监控外围动态。屠刚一旦有异动，第一时间通报。
苏芷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已经在外围布下了三层幻术哨点，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众人齐声领命，各自散去。
李澜独自留在大殿中，面对着空荡荡的大殿，沉默了很久。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墨衡带来的玉简，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封印。这枚玉简中记录的信息，或许是他们手中最大的一张底牌——瑶池传承与天地灵脉的关联，如果能让清虚子长老看到其中的价值，那外援的事就有了几分把握。
但那张底牌，不能轻易打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暮色已经降临，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
李澜最后看了一眼王玄闭关室的门。
门上的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王师兄，他在心中默默道，你安心闭关。外面的事，我们来扛。
……
同一时间。
数百里外，黑煞帮总坛。
一座用黑石砌成的巨大堡垒矗立在荒原中央，堡垒上空笼罩着一层浓郁的血色雾气，终年不散。
堡垒最高处的密室中。
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巨汉盘坐在一张铁椅上。那铁椅足有丈许宽，但在他身下看起来却像是一张儿童座椅。
屠刚。
他的面容粗犷到了极点——方脸、浓眉、塌鼻、厚唇，每一处都像是用斧头劈出来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那是一双完全血红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如同鲜血般的深红。
他的手中把玩着一颗漆黑的珠子——那是用敌人的头颅炼制的，每杀一个实力不俗的对手，他就会将对方的头颅炼成一颗珠子，串在腰间的皮绳上。
此刻，那串血珠已经有九十多颗了。
褚雄死了。
一个下属跪在密室门口，浑身颤抖地汇报着。
化神境分神巅峰……被一个化神境合体的小子杀了。
屠刚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那个下属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然后，屠刚开口了。
有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同一座山在说话。
一个化神境合体的小子，杀了褚雄。还杀了十几个人。
是……是的大人。下属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据逃回来的人说，那个叫王玄的小子修炼了一种很古怪的功法，能吞噬血煞之气。褚雄的血河大阵对他几乎无效……
废物。屠刚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褚雄那个废物。修炼了几十年，连个合体境的小子都打不过。死了活该。
他随手将那颗血珠扔在地上，珠子滚了几圈，发出一阵细碎的哀鸣声。
他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起身的瞬间，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洞玄境·窥真巅峰！
那股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将密室的墙壁都压出了裂纹。跪在地上的下属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趴在地上，口鼻出血。
传令下去——屠刚的声音在堡垒中回荡，三天后，我亲自去会会这个叫王玄的小子。
把黑煞帮所有分神境以上的修士都带上。
他的血红色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如果他能让我满意……屠刚舔了舔嘴唇，那我就把他做成第一百零一个魂，塞进我的百鬼袋里。
如果不能——
他冷笑一声。
那就跟褚雄作伴去吧。
他大步走出密室，来到堡垒最高处的平台上。
平台下方，黑煞帮总坛的全貌一览无余——数以百计的魔修在操练场上训练，刀光闪烁，惨叫不断。远处是连绵的营帐和哨塔，血色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堡垒，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屠刚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任由血雾在身上翻涌。
在这一刻，他不像一个人，更像是一尊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神。
血雾在堡垒上空翻涌，如同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
黑煞帮总坛内，无数魔修开始集结。
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正在向靠山殿逼近。